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豬仔實錄2005-07-02 我爸媽來加拿大:語言不通趣事多多作者:祥娟 我老爸老媽年輕的時候學的是俄語,對英語的認識就限于ABC水平。他們來加拿大探親一年,因語言不通導致了不少趣事。我特寫出來和大家分享分享。 在機場與西人用啞語交流 當爸媽要來時,我和在國內的姐姐很擔心他們在溫哥華轉機會迷路、丟行李、轉錯飛機等等。姐姐給他們寫了很多常用英語單詞和句子,讓他們突擊。可憐的老倆口,到登機也就學了“三克油”、“騷來”之類。常言道“怕什麼來什麼”,老爸老媽的飛機到溫哥華恰巧就晚點了一個小時,又在入境處耽擱了點時間,取完行李後,就剩40分鐘登來多倫多的飛機了。時間一緊,兩人更緊張了,不知到哪裏去登機。 老爸當機立斷,得找人問一問。他剛有此念,就見一個白人中年男子迎面走過,穿一身制服,象是工作人員。老爸趕緊上前,滿臉笑容,對人哈了哈腰,右手舉到眉毛處敬了個禮(就差遞根煙了)。那人估計是見多識廣,馬上也是笑容滿面,對老爸也是哈腰敬禮。兩人的見面禮節結束,交談就開始用啞語。老爸手上拿著他的機票,雙手打開作鳥翅飛翔狀(代表飛機的意思),又指指窗外停機坪上的飛機,以確保是在詢問飛機的事宜,然後老爸讓他看機票上的航班。那個白人工作人員馬上就明白了,用手勢回答:你的飛機(先指指機票,再學老爸雙手打開撲騰幾下要飛的樣子),然後拿筆寫了個登記口號碼,又畫了簡單的路線圖,拿箭頭指清楚了給老爸。老爸看明白了,最後終于冒出了一句英語“三克油喂你媽吃!”,那人愣了一下神,馬上又哈哈大笑(大概之前誤以爲我老爸是啞巴,這下才回過味來,原來對方祇是不會英語),咕嚕了一句英語,朝我老爸翹起了大拇指。爸媽按照他畫的圖順利地找到登機口,終于平安抵達多倫多。 電話事件之後爸媽開始學英語 爸媽來後不久,我就去住院生孩子了。因爲在醫院待產太久,就把我爸送回了家(醫院祇允許留兩人)。老爸在家坐立不安,忽听電話響,以爲是我先生打電話回去,沒多想就拿起了電話。馬上一個洪亮的女聲響起來,嘰裏呱啦講了一大堆英語。老爸過了大半分鐘才回過神來,怎麼收場呢?好不容易想起他的英語,“騷來”一聲趕緊就掛。之後老爸是對電話又愛又怕,盼我先生打電話回去匯報最新進展,又怕電話響起不敢接。那一天的電話真是多,響了無數次,留了15個言之後我先生的電話才姍姍來遲,讓老爸實在是過足了擔驚受怕的癮。 電話事件之後老爸老媽深感學英語的重要,自覺自願地要求學。尤其到了春天他們推著小外孫出門,總有洋人主動打招呼,逗孩子,問長問短的。人家笑容滿面地打招呼,自己張口結舌不能交流,真不是滋味。所以我就教他們幾句關于孩子方面的對話,無非是“男孩女孩”、“多大了?”之類。他們出去試了幾次,自我感覺良好。有一次我跟他們出去,他倆推著孩子在前面,我在後面跟著。一出去迎面踫到一白人老太太,她看到我小孩老遠就“Baby, baby”地叫著過來了。老爸就笑著說“Morning!”。老太太摸摸兒子,問“How old…?”老媽搶著說:“four”,還伸了4個手指頭。老太太又問:“Boy or girl?”,我爸一听,趕緊說:“Boy”。然後互說拜拜。整個場面很自然,交流很流暢。我在後面暗好笑,老爸老媽就會這幾個單詞,用得還挺好,再多說一句都要露陷了。 出去和洋人哈羅拜拜多了,爸媽對白人也沒有畏懼心理了,平時去附近超市轉轉,買東西也不怕,這裏的人都很和藹,對顧客服務很週到耐心。好幾次爸媽弄不清價錢,或找不到嬰兒用品,服務人員都很幫忙,直到爸媽滿意爲止。事情瑣碎就不一一列舉了。 與公寓管理員交流:打手勢和拉翻譯 我爸媽還有兩次和公寓管理員的交道,一次是打手勢,另一次是拉翻譯,都很有趣,我也寫下來讓大家看看。 我在家歇產假時,家裏大小物件樣樣正常。可等我剛上班,家裏的冰箱就失靈了。上班前先生和管理人員一說,人家答應當天就來看看。到了下午他們果然來了,看看冰箱,決定要換一台。他們對在旁邊“監工”的老爸打手勢道“這個(手指冰箱)要拿走(指著冰箱手一擺到大門口),我們(指指他自己和旁邊的人)這天來(在我家日曆上圈了兩天後的日子)”。所有手勢又重復了一遍,最後“OK?”了一聲。他們等老爸明白了,也OK了一聲才走了。到了那天,他們如約來了,舊的拿走,新的運來,最後和老爸說要冷三個小時才能放東西進去。這個意思比較複雜。那人把自己的手表撥到三小時後,讓我爸看,也是等我爸點頭明白了他們才走。看來,打手勢的表達能力還是蠻強的。 不久,到了秋天,整個樓裏檢修暖氣水管。到了下午,家裏廚房和客廳的間隔牆開始滲水,有逐漸厲害之勢。這事比較緊急,老爸老媽趕緊打我和先生的手機,結果一個關機一個拉在家裏了。急得他倆直埋怨我們。要等到我們下班回來,管理處也下班了,家裏就不知要淹成啥樣了。老爸老媽都覺得應該馬上告訴管理處的人,可是誰去呢?兩個人都沒膽量去,你推我我推你的。最後還是老媽狠狠心地去了!大不了揪個人來讓他看看!可等出了門,老媽冷靜下來想,這人,可不能隨便亂揪,侵犯他人的人身自由啊!別把警察惹來了,事就大了。還得請人幫忙去說。這次可要找個中國同胞了。老媽在大廳裏等了一會,看見三個小伙走進來,象是中國人的樣子,趕緊鼓起勇氣問他們是從中國來的嗎?他們說是。老媽把家裏的困難和要求說了說,三小伙很爽快地說和老媽一起去。這下事情就好辦了,在管理處,小伙子們成了我媽拉來的翻譯,我媽對管理員說一句,小伙子就幫忙翻譯一句,兩三分鐘就解決了問題。原來是樓上的水管有問題,影響到了我們家,後來等樓上的水管修好了,我家自然也就沒事了。 通過以上這幾件事,我老爸老媽對加拿大人的印象很好:他們工作敬業、爲人和藹、不欺生。我老爸甚至感嘆說回國後一定要做到不歧視外地人了。其實中國人在這裏也很友好的,老爸老媽幾次在外面都請過中國人幫忙,大家都很熱心的。可不知道爲什麼,在國內歧視欺負外地人就那麼普遍呢?這一點,我們真該向加拿大學習了。 2005-06-24 看一個英國人是如何教育他十歲的女兒與其說是東西方文化的差異,不如說是教育是否具有現代性。 親愛的朱麗葉: 現在你十歲了,我想寫給你一些對你很重要的事情。你是否曾經想過,我們是如何知道那些我們知道的東西?例如,恆星看上去好像在天空中刺出的小孔。我們是如何知道恆星其實是像太陽一樣的大火球,並且它們離我們非常遠?我們是如何知道地球是繞著這些恆星中的一顆——也就是太陽——運轉的更小的球體? 這些問題的答案是“證據”。有時候證據的意思是親眼看見(或者听見、感覺到、聞到)某事是真的。宇航員航行到了離地球足夠遠的地方,用他們的肉眼看到了地球是圓的。有時候我們的眼睛需要幫助。“昏星”看上去就像在天空中的明亮的閃光,但是借助一架天文望遠鏡,你就能看到它是一個美麗的球體——這個行星我們稱之爲金星。有時候,通過直接的觀看(或者听,感覺……)進行學習,這叫做觀察。 很多時候,證據並不是一個觀察本身,但是觀察總是在證據背後支持它。如果發生了一起謀殺,通常沒人觀察到它(除了凶手和被害者!)。但是偵探能夠收集起許多其它的觀察,它們可能全都指向一個特定的嫌疑犯。如果一個人的指紋與發現在[凶器]匕首上的指紋相符,這就是他接觸過這把匕首的證據。它並沒有證明他進行了謀殺,但是當它和其它許多證據聯合在一起的時候,它就能起作用。有時候,一個偵探能思考一大堆的觀察,然後突然意識到,如果是某某人進行了謀殺,這些觀察到的東西就有了條理、可以說得通了。 科學家——發現地球和宇宙中甚麽是事實的專家——常常像偵探那樣工作。他們猜測甚麽可能是真的(稱作假說)。然後他們對自己說:假如它們是真的,我們應該看見某某。這稱作預測。例如,如果這個地球是圓的真的是圓的,我們可以預測一個旅行者一直向一個方向運動,最終應該發現他回到了出發點。當一個醫生說你患了麻疹了時候,他並不是看你一眼就看出了麻疹。他對你最初的觀看,讓他產生了一個假說,即你可能患了麻疹。然後,他對自己說,如果她患了麻疹,我應該看到……然後,他針對一系列的預測,用他的眼睛(你的身上起了斑點嗎?)、手(你的額頭熱嗎?)和耳朵(听診肺部有麻疹的表現嗎?)進行檢驗。祇有做完這些工作之後,他才能做出決定並說:“我診斷出這個孩子患了麻疹。”有時候醫生還需要作其它的檢驗,諸如驗血或者X光。這些檢驗能幫助他們的眼睛、手和耳朵進行觀察。 科學家使用證據學習這個世界的方法,比我在這封短信中說的更機敏也更復雜。但是現在我想繼續談談證據。證據是相信某事的一個好的理由,它讓你對相信某事的壞的理由產生警覺。這些壞的理由叫做“傳統”、“權威”和“啟示”。 首先說傳統。幾個月前,我去電視台和大約五十個兒童參加一場討論,電視台邀請這些兒童,是因爲他們是在不同的宗教中長大的。一些孩子被作爲基督徒培養,其他的作爲猶太教徒、穆斯林、印度教徒或者錫克教徒。拿著麥克風的人問了一個又一個兒童他們信甚麽。他們的回答恰恰顯示了我說的“傳統”是甚麽意思。他們的信仰和證據無關。他們祇是炫耀著他們的父母和祖父母的信仰——這些信仰同樣也不是建立在證據的基礎上的。他們這樣說道:“我們印度教徒相信某某”;“我們穆斯林相信某某”;“我們基督徒相信的又是某某”。 當然,既然他們全都相信不同的事物,他們不可能全都是正確的。拿著麥克風的人似乎認爲這很正確和合適,他甚至不會試圖讓他們相互爭辯他們的不同點。但是這不是我現在想要說論點。我祇是想問,他們的信仰從何而來。它們來自傳統。傳統的意思是,信仰從祖父母傳給父母,再傳給孩子,然後繼續傳下去。或者意思是一些書一個世紀一個世紀地流傳下去。傳統的信仰常常起源於虛無;或許起初是某人創作了它們,就像關於托爾和宙斯的故事。但是它們流傳了許多世紀之後,僅僅是因爲它們如此古老,所以它們就顯得特別。人們相信一些事物,僅僅是因爲人們相信這些事物已經很多世紀了。那就是傳統。 傳統存在的問題在於,不管這個故事創作了多久,它仍然像原始的故事一樣真實或者虛假。如果你創作了一個假的故事,讓它流傳很多個世紀,絲毫不能讓它變得更真實! 在英國,許多人接受英國國教的浸禮,但是它僅僅是基督教宗教的一個分支。還有其它分支,諸如俄國東正教、羅馬天主教和衛理公會派。他們全都相信不同的事物。猶太人的宗教和穆斯林的宗教更加不同;並且還有不同類型的猶太教徒和穆斯林。一些人相信的東西稍微有點不同,他們因爲這種意見不合而進行戰爭。因此,你也許會認爲他們一定有些很好的理由——證據——去相信那些他們所相信的東西。但是,實際上他們不同的信仰完全是因爲不同的傳統。 讓我們談談一個特別的傳統。羅馬天主教相信耶穌的母親瑪利亞非常特別,以至於她沒有死,而是活著升上了天堂。其它基督教傳統不同意這個說法,它們說瑪利亞確實像其他人那樣死去了。和羅馬天主教不同,其它的教派並不太談論瑪利亞,並且他們也不把她稱爲“天后”。瑪利亞的肉身升入天堂的這個傳統並非很古老。聖經沒說到她是怎麼死的;事實上,這個可憐的女人幾乎沒有在聖經中被提到。瑪利亞的肉身升入天堂的這個信仰,是在耶穌時代之後的六個世紀才被發明出來的。起先,它被人創作出來,創作的方式和任何其它故事一樣,比如《白雪公主》。但是,經過數個世紀之後,它變成了一個傳統,而人們開始認真接受這個故事,僅僅是因爲這個故事已經流傳了這麼多代。傳統越老,就會有更多的人認真接受它。它最終以文字的形式稱爲正式的羅馬天主教信仰,祇不過是近來的事——在1950年。那時候我的年齡和你現在差不多大。但是,這個信仰在1950年並不比在瑪利亞死後六百年這個信仰被創作出來的時候更真實。 在這封信的末尾我還要談傳統,並且是用另一種方式看待它。但是,首先我必須談談另外兩個相信某事的壞理由:權威和啟示。 權威是相信某事的理由。它的意思是,因爲你被某個重要的人告知要相信某事,所以你相信了它。在羅馬天主教會,教皇是最重要的人,人們相信他一定是正確的,因爲他是教皇。在伊斯蘭教會的一派中,重要的人是蓄著胡須的老年男子,稱作阿亞圖拉。這個國家的許多年輕穆斯林準備進行一場謀殺,僅僅是因爲一個遙遠國家的阿亞圖拉告訴他們這樣做(那時候對薩爾曼·拉什迪(Salman Rushdie)的死亡追殺令是很著名的新聞事件——原注)。 當我說到僅僅是在1950年羅馬天主教才最終說他們要相信瑪利亞的肉身升入了天堂,我的意思是,在1950年,教皇告訴人們,他們要相信這件事。就是這樣。教皇說它是真的,那麼它就是真的。現在,或許教皇一生中說的一些事是真的,而另一些是假的。並沒有好的理由讓你相信他所說的一切,勝過相信其他人說的一切,僅僅是因爲他是教皇。現任教皇(1995年)命令他的信徒不要限制生育的數量。如果人們像教皇希望的那樣,絕對服從這種權威,結果將是可怕的饑荒、疾病和戰爭,這都是由人口過多引起的。 當然,甚至在科學中,有時候我們自己沒有發現證據,並且我們要接受別人說的東西。我自己沒有用肉眼看到光以每秒18.6萬英里(30萬公里)的速度運動的證據。相反,我相信告訴我光速的那些書。這看起來像“權威”。但是,實際上它比權威好多了,因爲寫書的人看到了證據,並且任何人無論何時都可以自由地查驗證據。那很令人欣慰。但是即便是牧師,也不會聲稱瑪利亞的肉身升入天堂的故事有任何證據。 相信任何事的第三個壞理由稱作“啟示”。假如你在1950年問教皇,他如何知道瑪利亞的肉身在人間消失,進入了天堂,他可能會說上帝已經“啟示”給他了。他把自己關在他的房間裏,祈禱上帝給他指導。他全靠自己想啊想啊,然後他內心越來越清楚。當教徒內心感到某事一定是正確的,即便沒有證據表明它是正確的,他們就把他們的感覺稱作“啟示”。聲稱擁有啟示的並非祇有教皇。許多教徒也這樣做。這是他們相信那些他們所相信的事的主要理由。但是這是個好理由嗎? 假設我告訴你,你養的小狗死了。你將非常難過,你或許會說,“是真的嗎?你怎麼知道?它是怎麼死的?”現在,假設我回到說:“事實上我並不知道佩佩(Pepe)死了。我沒有證據。我祇是在內心深處有一個可笑的感覺:它死了。”你會因爲我驚嚇了你而非常生氣,因爲你知道一個內心“感覺”本身不是相信一條惠比特犬死了的好理由。你需要證據。我們有時候都有內心感覺,有時候它們是對的,有時候它們不對。總之,不同的人有相反的感覺,那麼我們如何認定哪個感覺是正確的?確認一條狗死了的唯一方法,是看到它死了,或者听到它的心臟停止了跳動,或者某人看到或者听到了一些真正的證據表明它死了,這個人告訴了你。 人們有時候說你必須相信內心深處的感覺,否則,你永遠也不會相信諸如“我的妻子愛我”這樣的事。但是這是一個壞論證。可以有充分的證據證明某人愛你。你和愛你的某人經歷的全部時光中,你看到和听到許多小小的珍貴證據,它們加在一起就能說明問題。這不完全是像牧師稱之爲啟示的那種內心的感覺,有一些外在的事物支持內心的感覺:四目相交、溫柔的語調、小小的關懷和親切,這才是真實的證據。 有時候人們內心有一個強烈的感覺,認爲某人愛著他們,盡管這不是基於任何證據的。那麼,他們很可能是完全錯了。有一些人內心強烈感到一個著名的電影明星愛著他們,盡管這個電影明星事實上根本沒有見過他們。這樣的人的精神有問題。內心感覺必須被證據支持,否則你就不能信任它們。 內心感覺在科學上也很有價值,但是僅僅在它給了你一些想法,你後來通過尋找證據檢驗了它之後,它才是有價值的。一個科學家對於“感覺”一個想法是對的有種“預感”。這種感覺本身不是相信某事的好理由。但是它可以成爲花些時間做個特定實驗、或者用一個特定方式尋找證據的好理由。科學家總是用內心感覺獲得想法。但是直到這些想法被證據支持,它們才有價值。 我剛才答應你再談談傳統,並且是用另一種方式。我想試著解釋爲甚麽傳統對我們如此重要。所有被(一個稱爲進化的過程)造就的動物都能在這類動物能生存的普通環境中生存。獅子被造就成可以在非洲平原上生存得很好。小龍蝦可以在淡水中生存得很好,而龍蝦被造就成能在海水中很好地生活。人也是動物,並且我們被造就成能在一個充滿了……其他人的世界中很好得生活。我們“游”過“人海”。就像魚需要用鰓在水中生存,人們需要大腦,大腦讓他們能夠與其他人打交道。證據海裏充滿咸水,人海中充滿了需要學習的難事。就像語言。 你說英語,但是你的朋友安·凱瑟琳(Ann Kathrin)說德語。你們都說能讓你們“游過”你們各自的“人海”的語言。語言是由傳統傳遞的。沒有其它的傳遞方式。在英國,佩佩是一隻狗(dog)。在德國,它是“ein Hund”。這些詞哪個都不更正確,或者更真實。它們都祇是被傳下來的。爲了能夠善於“在他們的人海中游泳”,兒童需要學習他們自己國家的語言,以及關於他們的人民的其它一些事。這意味著他們必須吸收大量的傳統信息,就像吸墨水紙(記住,傳統信息僅僅意味著它們是從祖父母傳給父母,再傳給兒女的)。兒童的大腦是傳統信息的吸收者,並且不能指望兒童把好的和有用的傳統信息(例如語言的詞彙),從壞的和愚蠢的傳統信息(例如相信女巫、魔鬼以及永生的處女的存在)中挑出來。 這很遺憾,但是事情祇能是這樣,即因爲兒童是傳統信息的吸收器,他們很可能相信任何大人們告訴它們的事情——不管真僞對錯。大人告訴他們的很多東西是真的,並且是基於證據的,或者至少是通情達理的。但是如果大人告訴的某事是假的、愚蠢的,甚至是邪惡的,也沒法制止兒童相信它。現在,當兒童長大之後,他們做甚麽?當然,他們會把它告訴下一代兒童。因此,一旦人們強烈的相信某事——即便它完全是假的,首先也從來沒有任何相信它的理由——這件事就能一直存在。 宗教也能發生這種情況嗎?相信有一個或者多個上帝、相信天堂、相信瑪利亞永生、相信耶穌從來沒有一個人類父親、相信其道者能得到回報、相信葡萄酒變成了血——這些信仰沒有一個得到任何好的證據的支持。然而數以百萬計的人們相信它們。或許這是因爲在年輕得足以相信任何事的年齡,有人要他們相信這些事。 還有數以百萬計的人相信截然不同的事,因爲在童年有人告訴了他們不同的事。穆斯林兒童被告知的事不同於基督教兒童的。他們長大之後都徹底相信他們是正確的,其他人是錯的。即使是在基督教內部,羅馬天主教徒、英國國教徒、聖公會教徒、震顫派教徒、教友派教徒、摩門教徒和聖滾者信仰的東西也不一樣,並且他們都徹底相信他們是對的,其他人是錯的。他們相信不同東西的原因都來自同一個理由,和你說英語、安·凱瑟琳說德語的理由一樣。這些語言在他們的國家都可以使用。但是不同的宗教在他們的國家中都是對的,這就不是事實了,因爲不同的宗教聲稱一些事物,但是它們是相互矛盾的。瑪利亞不可能既在南愛爾蘭的天主教信仰中活著,又在北愛爾蘭的新教信仰中死了。 對於這些問題,我們應該怎麼做?你做甚麽都不容易,因爲你祇有十歲。但是你可以試試這樣做。下次有人告訴你听上去很重要的某事的時候,自己想想“這是那種人們或許是因爲證據才相信的事嗎?或者它是那種人們僅僅是因爲傳統、權威或者啟示才相信的事?”並且,下次有人告訴你某事是真的,爲甚麽不這樣問他們:“有甚麽證據支持它?”如果它們不能給你一個好的答案,我希望你在相信他們說的哪怕一個字之前,先非常仔細地思考一下。 你親愛的 爸爸 2005-06-23 海外游子的酸甜苦辣:我女友一聲不響地回國了受訪人:項凡,男,30歲,北京人,2003年1月登陸 寫在前面: 項凡是我接手這個欄目以來第一個打電話給我的男孩子,電話裏的聲音很低沉而且聲音也小,說話有點吞吞吐吐的,我想可能他有些不太好意思。後來我們約在了離他家不遠的一間Coffee Time,“星期六下午5點整,不見不散呀”這是他在電話裏的最後一句話。 星期六那天我是準時到的,其實我是個時間觀念不太強的人,但祇要我想到那天項凡認真的語氣,就覺得如果晚了一分鐘都是罪過。我一進門就看到一個年輕的男孩子和我揮手,我想他就是項凡了,我走過去,他立刻站起來和我握手還自我介紹“我是項凡,打電話的那個”。我坐在他的對面,桌子上放著三杯空著的咖啡紙杯,很顯然他很早就來了。說真的項凡雖然已經有30歲了,但看上去很年輕,一張娃娃臉,金絲框的眼鏡架在鼻梁上,一個雙肩背包放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學生味十足。他很靦腆,除了進門的第一句話,以後都是我在問,他在答,聊了將近一個鐘頭的時候,他才出現那種要訴說的樣子。 我來多倫多已經兩年多了,從登陸到現在就一直住在我姑媽家,姑媽他們是我在加拿大唯一的親人。他們生活條件很好,都有高薪水的工作,表姐嫁了個西人律師,表弟現在在美國上大學,成績很好,不用姑媽他們操心的那種孩子。我姑媽一家對我很好,他們不讓我交房租甚至連生活費都不收我的,他們說等我什麼時候有了他們認爲的那種穩定工作才會考慮收錢,在他們眼裏我現在是需要他們照顧的大孩子。 除了生活上他們很照顧我外,就連我的感情都是他們操心的事,我姑媽說,連他們自己的孩子他們都沒有這麼上心過。我能理解,俗話說“三十而立”,不管是事業還是家庭都應該差不多穩定了,可我現在還什麼都沒著落呢。我在這邊認識過一個女孩兒,倆人相處了一年多,可是她又在半年多前離開我了,我姑媽全看在眼裏,心裏能不急嗎? 說起離開我的女朋友小夢,她也是通過我姑夫認識的,她是我姑夫同學的佷女,也是移民。第一次見面時我剛來加拿大三個月,小夢和她舅舅一家來我姑媽家做客,這種情況下當然就是大人在一起聊他們的話題,年輕人又都是新移民的我們在一起聊我們關心的話題。可能是我們有點相似的地方,讓我倆對彼此都有一種第一次見面不應該有的關心。 你知道嗎,就是這第一次見面我們就告訴對方我們的情況了。我是個獨生子,父母都是公務員,家庭條件還可以,我是北京人,也在北京讀的大學,畢業後還是留在北京的一家私企工作。我的生活很簡單,除了旅游到過別的地方,基本上全在圍著北京轉,加拿大可能是我現在爲止到過最遠的地方。小夢是上海人,她在家裏是老么,上面有兩個哥哥,她的父母都是工人,她在蘇州讀的大學,回到上海後在一家私企當會計,和我都是2003年初登陸的,她來後住在她舅舅家。你說好笑不好笑,又不是相親,把對方了解的還挺詳細的。後來她臨走的時候我要了她的手機號,我和她說有時間我們一起去Toronto Zoo玩。 她走後的第二天我就約她了,是對她一見鍾情嗎?我也不知道。但是這兩天裏我有點坐立不安,總是拿出她的手機號碼看一看,打電話時緊張得不得了,我祇要一緊張就有點不會說話了。我覺得我當時挺傻的,像個青春期少年遇到了自己的初戀了。真想知道是不是在多倫多的單身男人都會對女孩兒有些敏感呢? 听到項凡的問話我覺得很好笑,我想,單身男女獨身一人在這個陌生的國家,凡事都要靠自己,一個知道疼你、愛你、互相扶持的人是很重要的,尤其是到了這個年齡,家這個字在心裏的位置排得也越來越靠前了。 我沒有帶她到Toronto Zoo,而是去了湖邊,那天天氣有點冷,風也不小,把她的臉凍得有些蒼白,看上去楚楚可憐的,讓我有些失神。其實她並不是個美女,但是很清秀,臉上的皮膚水水的,氣質很好,打扮得很大方。雖然冷,但是她玩得很開心,她說她最喜歡這種感覺,這是她來多倫多這麼久最開心的一天。 我是個做事很認真的人,一旦認定她是我想交往的女孩兒,我就要認真地對待自己的感覺,不能讓它後悔。我努力地追求她,認她知道我的真誠,就這樣,二個月後她成了我的女朋友了。 我想讓項凡談談他追求女友的過程,但是他很不好意思,臉都紅了,我不強人所難。項凡說:“男人祇要認真喜歡一個女孩兒,追求的過程都是差不多的。” 交往之後,慢慢地了解她,發現她其實是個很要強的女孩兒。她很要強但卻並不堅強,有時她認爲她可以自己解決的事情出了岔子,她會像泄了氣的皮球,幾天都提不起勁,悶悶不樂的。這可能是她性格上的缺陷,既倔強又脆弱。 她帶的錢不多,不亂花的話還能維持一年,這些錢都是她自己在國內時存的,讓我這個男人都汗顏。我剛才說過她很要強,有時我要買東西給她,她怎麼都不要,她說她想要的東西一定要用自己的錢買才行,那樣她才踏實。我們倆人很少在外面吃飯,吃了她就要AA制,爭來爭去地,頂多就是我付小費。還有一次我陪她去Scarborough Town Centre逛,幾個小時逛進去了卻什麼都沒買。後來她看上一雙靴子,一看價錢,將近200塊,她舍不得,又放回去了。看到她那留戀的樣子,我怎麼忍心呀,我說我付錢一定要買下它,她看了我一會兒,就讓店員拿一雙合適的尺碼給她,我心想,這回她終於讓我這個男朋友發揮一下作用了。她試好了,卻悄悄地自己去了收銀台劃卡了,等我追過去時,鞋都已經打好包了。 這事兒過了一個多月的一天,我送她回家,趁她不在,她舅舅就和我說:“你要勸勸她呀,本來就沒有幾斤肉,還在減肥,一個來月沒吃早飯了。”我一听,腦子裏馬上想到了鞋的事兒,什麼減肥呀,她根本就是要把買鞋的錢從早飯裏省出來,這要省到什麼時候。我可後悔了,我知道如果當時我不說給她買,她也許根本就不買了,可我說了,她不想讓我看扁她。我知道了,可我還要裝著不知道,如果這時挑明了,她會覺得很難堪,她自尊心很強。 那怎麼辦,就讓她餓著嗎?你有沒有給她做一下心理的工作。我很急切地問,性格如此強烈的人,我見到的還真不多。 我從一開始和她交往就在開導她,凡事祇要盡力而爲就行,不要太鑽牛角尖,時間長了心理會不健康的。這話誰都會听,都知道有道理,但改起來哪有這麼容易呀,都跟隨她26年了,說改就能改嗎? 她很努力地爲上大學做準備,整天看書、準備托福,心思全在這上面。她想上完學能在銀行裏找份工作,這是她的目標,她一定要實現它。我也在準備上大學的事,我們都申請了皇后大學,可以說我倆在並肩作戰。我們接到面試通知書,心裏都挺開心的,可是老天就喜歡捉弄人,她在準備面試的幾天裏,她二哥打算結婚了。結婚本來是件好事兒呀,可是她家裏找她要錢,她二嫂想在浦東買房子,你也知道那的房價,不論新房還是二手的都讓人喳舌。她哪有這麼多錢,她來這一年多,祇打過幾個Part-time的工,生活費都花得差不多了,她本來是想上學拿貸款的呢。 她爲家裏要錢的事愁了好多天,面試時也心事重重的,我被錄取了,她沒有被錄取,人家說她英語不過關讓她明年再來,她哪是英語不過關呀,祇是不專心而已。她受了很大的打擊,付出這麼多心血都泡湯了,對她影響很大。 她有一個星期整天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裏,誰叫門都不開,我都嚇壞了,直怕她做傻事兒。我也不知她在這期間吃的什麼,反正等她從房間裏出來時,整個人瘦了一圈,要誰看了都心痛。她沒聯系她家裏人,但是他們打電話給她了,她接到電話就喊:“我死了你們就不逼我了吧,沒錢!”後來就是她舅舅和她家裏人聯系。 沒辦法,學上不了,生活也眼看要沒著落了,她就去打工了,挺累的。她每天都沉著臉,話越來越少,有時我和她在一起,她一句話都不說。她和她舅媽關系也很緊張,她本來是想讓他們看看——她是可以自己在加拿大立足的。她不說話,她舅媽認爲她沒禮貌,她很累不想干活兒時,她舅媽認爲她越來越懶,沒樣子。她那種個性怎麼受得了呀,她把行李一收就來到我姑媽家找我。我見到她時,她的目光都是直的,兩眼含著淚,卻始終都沒有掉下來。 我姑媽疼我,當然也就會疼她了,當晚就住下來了。但是我告訴你,她的精神不太好了,對你說的話做的事兒很敏感,還經常發脾氣。她舅舅來找她,她說是我姑夫通風報信不想留她,我讓她再準備上學,她就認爲我看不起她了。我很小心翼翼地對她,她現在是最需要人安慰的,我沒有看不起她,祇是更疼她,還有點同情她。 她整天憂郁地沒什麼話說,我怕她得了抑郁症,我想帶她去看看心理醫生,可她不願意,還歇斯底里地喊:“我不是神經病,神經病才去看心理醫生呢,我不是!”她這麼說,我哪還敢帶她去呀?開導她吧,她說我說的都是廢話。我姑媽看到她這樣對我,很是不高興,又礙於我的面子由著她,祇是有一次聊天兒,把我姑媽氣壞了。我們談起我表姐時,小夢就認爲我們是在變相諷刺她,她就在那說:“嫁個西人有什麼了不起?在這,祇要是中國女人放得開,誰都能找個老外。”這話我姑媽一听就不高興了,黑著臉上樓了。小夢也不高興了,和我鬧,說我姑媽看不起她,我頭痛死了,不理她就出門了。 就在那天晚上,小夢收拾好行李,一聲不響地從我姑媽家走了。我都急壞了,很後悔當時對她的態度,她心裏不舒服應該讓著她的。我找了一晚,才知道她又回到她舅舅家了,我放心了,她總算去了個安全的地方。 我的心剛剛平定下來,可是第三天她又不見了,這回可是徹底地不見了,她的舅媽都急死了。她沒帶行李,沒開手機,沒給工廠請假,沒有和任何人說去哪。我們都怕她想不開,兩家人開著車,滿處找她。我還去了湖邊,我記得她說她最喜歡湖邊了。我們不敢給她家裏打電話,怕她父母擔心,很多壞的念頭都在腦子裏閃過,剛想到警察局裏去報失蹤,她的家人打電話來了。她大哥說她回上海了,正在家裏睡覺呢,問我們怎麼回事,一點都不知道她要回家,還冷冷淡淡的。她舅舅說了她的情況,讓他們好好照顧她。 她走了,我很掂記她,我給她打電話,她家裏人說她睡覺,不想接。我給她發Email,她不回。我找她舅舅問情況,她舅舅也不知道。我很生氣,我想問她拿我當什麼,相處這麼久,連聲招呼都不打就一聲不響地回國了,難道不知道我會擔心嗎?我決定等我放假了,就去上海找她。 我來多倫多兩年多,就回過國一次,就是放假時去找她,我下飛機後在北京祇陪了我父母兩天,第三天我就去了上海。我到了她家時,她爸媽告訴我她已經去蘇州了,她在那找到了一份會計工作,薪水還行,她打算在那發展。我要了地址去蘇州找她,但她說什麼也不肯見我,她讓人給了我一封信,很簡單就是分手兩字。我很傷心,但我不想勉強她,她在多倫多並不開心,既然她能在這重新開始,對她來說是再好不過的了。兩個星期後,我帶著受傷的心回來了。 回來後我就一直發奮地讀書,我現在的任務就是要把書讀好,找到穩定的工作,其它的以後在說吧。 項凡給我看了他和她女朋友熱戀時的照片,裏面兩個人笑得很開心,而如今要各走各的路了。項凡說,祇要小夢能過得開心,在哪個國家並不重要,也許會有一個更愛她的男人出現,他會真心地祝福他們。而他自己,事業要排在第一位,穩定了才能給他愛的人一個快樂的家。 2005-06-05 加拿大守空房的太太們,怎一個“辛苦”了得!自1995年加拿大正式施行接受來自中國大陸的獨立移民申請後,一波又一波的大陸移民陸續到達加拿大這塊美麗的土地。近幾年來,對於加拿大來說,大陸移民的人數已經超過任何一個其它移民源的國家,至於中國港台地區的移民人口正被遠遠拋於大陸移民人數的後面,或者停滯不前。 中國移民家庭中,不外乎分爲三類,夫妻攜帶子女一起在加拿大落地生根的完整家庭;第二種是單身移民人士;第三種便是丈夫留在國內工作,妻子和子女在加拿大居住的空中飛人家庭。對於第一種家庭模式來說,這幾乎是一個完美的典範,夫妻子女相守一起,加拿大的生活是苦是甜一起分享。盡管有些家庭經濟拮據,穩定工作一時難以落實,但憑著夫妻同舟共濟的心態,以積極的生活態度照樣把加拿大的小日子過得有滋有味。至於第二種人士,因爲是單身,正確意義上說,還不能被稱之爲家庭,所以不作爲本文采訪之例。第三種家庭模式,也就是在加拿大被稱爲典型的空中飛人家庭模式,在華人家庭群中相當普遍。丈夫因爲工作事業的關係,不可能離開中國這個“機會”的土地,加拿大又是理想的生活居住地,子女可以接受完整的北美先進教育,所以一家人天隔一方,每年重逢相見。至於經濟上的支撐,來源於丈夫在中國的工作,或是高薪報酬,或是自己的生意,省卻了加拿大尋覓工作的艱辛,大部分這樣的家庭表面上看起來風平浪靜,和睦生活。但夫妻子女分居兩地畢竟是個痛處,也就是相對穩定生活的代價,這些守著空房的太太們,她們是怎麼想的呢?那些飛來飛去、不辭舟車勞頓的飛人丈夫們作何感想?還有那些天真活潑的孩子們,他們能習慣沒有父親的日子嗎? 本文采訪的所有家庭案例均屬真實,爲了尊重他人的隱私,文中所有姓名均爲化名。托爾斯泰說,所有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在對照別人的生活模式時,你是否思考過,你在加拿大要過什麼樣的生活?家庭兩個字對你來說意味著什麼?在加拿大,你認爲幸福家庭的模式大部分華人家庭達到了嗎?空中飛人家庭模式是否仍處於一個家庭的最初級原始狀態? 帶著上述的種種疑問和思考,我陸陸續續走訪了許多空中飛人家庭,在與他們的談話中,真正感覺到“家庭”這兩個字的含義和份量,責任和無奈,家庭爲加拿大居民或公民身份所付出的代價。也許社會學家將在若干年以後關注這個特殊的家庭群落,收集、采訪、跟蹤這個生活在加拿大的特殊華人家庭模式。倘若有這樣的研究論文出現,我想在華人移家庭中也不失爲一個社會學研究成果。人類會思考才成爲其區別於動物的最大特性,人爲某種目的執著追求卻在最根本的家庭觀念上犯下致命錯誤,據說這也被稱爲混混沌沌的畸形生活態度。究其原因,又說是中國男人舉世無雙的責任心,這樣矛盾的評價是實事求是還是有失公允?夫妻爲家庭所做的一切安排是以孩子爲中心還是以家庭團聚至高無上?當險峻的生存形勢成爲家庭的攔路虎時,家庭是否要一味死守一起而置錦繡前程於不顧?付出一些小小的幾年分離的代價是否值得?諸多的家庭問題引來莫衷一是的討論話題,既然這些華人家庭問題並非個案,而具有普遍的存在現象,我們不妨面對它,所謂直面人生,才是正確的生活態度。至於家庭的標準模式或者說標準答案,那要靠無數的家庭中的妻子、丈夫、子女他們自己去生活,去探索,去追尋,幸福生活的彼岸是人們永遠的夢想。 貝詩平初來加拿大時三十一歲,來到溫哥華時由丈夫陪同並攜六歲兒子。他們來自中國北方一個美麗的海濱城市,丈夫在一個外資企業任總經理,她本人原在機關工作。他們這個家庭的移民目的非常明確,妻子坐移民監,拿到身份就撤離加拿大,所以四到五年的家庭分離是必須的,而且目標明確。貝詩平是個知書達理、堅韌勞心的女人,她在溫哥華的五年生活中小日子過得舒服妥當。她屬於那種小富即安的心態,房子當然沒有買,以後要回去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誰也沒想到後來溫哥華的房子一個勁地猛長,倘若買了,回流再賣掉,少說也可掙個兩萬加幣,這是後話。貝詩平不爲生機發愁,每月花費2000加元左右,車子買的是二手車,房租的是一房一廳,700加元。在兒子身上她花錢毫不含糊,該玩什麼玩具,該看什麼電影,生日Party,獨獨缺乏的是帶著兒子去旅游。她覺得一個人帶著兒子出去玩沒有心情,旅游這種事情一定要由男人來張羅。但貝詩平的丈夫是那種比較被動的角色,每次來加拿大匆匆省親已覺疲憊不止,哪有閑心再去張羅出門旅游。所以貝詩平的幸福生活在別人眼里稍稍的缺陷就是來加拿大五年,哪兒都沒去過,就是在溫哥華實實在在住了五年。夫妻間依然忠實對方,誰也沒有尋浪聞鶯或紅杏出牆。兒子從六歲長到十一歲的五年期間,對父親的感覺越來越薄弱,喜歡加拿大甚於其父親,但小孩畢竟沒有說話份,貝詩平沒有想這樣度過其一生,入了藉後義無反顧回了國。當然最根本的原因是貝詩平在加拿大的最後一年又懷孕生子,一個人帶兩個小子實在太辛苦。加拿大千好萬好,終歸不願太辛苦。她說了一句令人驚訝的話:其實一個人帶一個兒子的時候,沒有丈夫的日子也習慣了,畢竟生活的壓力沒有。如果沒有老二的出生,都不想回去了。 貝詩平一家的分離時間是五年,人生從組織家庭起到小孩出生再放飛獨立其實也就是二十年,一個女人的花樣年華也處在這黃金的二十年。五年的分離佔去這個年輕家庭的四分之一時間,而孩子從童年長到Teenager過程也就是這關鍵的五、六年。也許中國的父親過多地承擔了經濟基礎的支撐而忽略了父親陪同兒子成長不可多得的男人人格影響,尤其是對兒子性格成長的影響。當移民加拿大的中國女人們無需爲生活的壓力所發愁時,另一個陰影正悄悄爬升:一個沒有父親的單親家庭的孩子成長環境是否會處於亞健康?尤其是中國女人吃苦耐勞精神之外所普遍缺乏的戶外活動的積極性和冒險精神,體育愛好,這在西方家庭中多由父親來言傳身教,而華人的孩子盡管在加拿大接受西方文化的教育,卻處於一個事實上的單親家庭模式,而這個單親又僅僅是一個來自中國傳統文化的母親,她們也許依舊遵循著成績優異,听話乖巧的古訓,她們不惜時間金錢送子女去學鋼琴,繪畫,那麼除了一口流利的英文之外,這樣的單親家庭的華人孩子還有什麼欠缺的呢?這樣的家庭文化背景是否會對留在這兒的孩子融入當地的生活造成一定的變異性? 貝詩平選擇了回國,回國後的最大難題便是兒子的中文。她已經請了一對一的家教,在暑期里給兒子突擊中文。兒子上的是貴族學校,應該說還有一丁點兒英文環境,至於以後上高中、大學,是否又得象當年來加拿大重新守空房陪孩子讀書那就由不得再去想它了,事在人爲,既然走了移民回國的路,就有無窮無盡的煩惱。好在天無絕人之路,貝詩平說,走一步看一步,不去回頭就是了,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這倒是也是一種生活態度,船到橋頭自會直。遺憾的是有些事情是逃避不了的,孩子的升學,父母的牽掛,樁樁件件都刻在生活軌跡上,既然入了加拿大藉,孩子的西式教育是不會放棄的,問題是你能放棄相愛相守的丈夫嗎? 我認識葉可可已有好幾個年頭,她們全家來溫哥華已有六年。葉可可是一家西人保險公司的Top Sales,業績相當驕人。她丈夫英文不怎麼通,又不屑做保險經紀,所以用其在國內做生意的底子,買了一個自釀酒房與人合作,女兒Lily就讀小學,全家倒也其樂融融。這個家庭本不屬於空飛家庭之列,偏偏丈夫不甘心在加拿大過平淡生活,盡管衣食無憂,買了Town House,車子也是每兩年換一輛全新的車,但其男人幹一番驚天動地事業的雄心不滅,手中又有點積蓄,加拿大的生活妻子完全可撐起半邊天,他選擇了回流,其實他的回國創業是輕松上陣的,沒什麼特別的負擔。他的妻子葉可可對他是放任自由式的愛,他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去吧,人生苦短,葉可可不想丈夫受委屈,與其捆綁住丈夫的身子在加拿大,倒不如還其一個海闊天空的自由天地。葉可可了解男人的野心和不甘心平庸,家庭終年廝守一起也會失去新鮮感。國內那麼多家庭並非殘缺,也不見得和睦穩定。所以葉可可的丈夫在入籍後毫無牽掛地回到中國的南方城市去開創其宏偉大志了,葉可可一人帶著女兒在溫哥華生活。後來,老公體貼其帶女兒的辛苦,提出建議,讓女兒回中國學兩年中文,妻子也可輕松兩年,過過毫無拖累的生活。這樣的模式我是第一次見到,看看葉可可本人,容光煥發,人變得越來越年輕,她加入網球俱樂部,周末呼朋喚友打升級拖拉機,反正有什麼好玩的,她說自己是“stand by”,絕不會有推詞。你要去問葉可可,一個人寂不寂寞,她的回答令你驚訝得目瞪口呆:我的人生從未象現在這樣輕松和快樂過,除了保險業務,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和葉可可探討之後,忽然覺得原來女人和男人一樣需要自我,女人從結婚嫁人爲人妻又爲人母後,再也不是姑娘時那樣單純快樂了,責任和義務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女人做一個賢妻良母。事實是,葉可可得到了人生中難得的寶貴的兩年,她如此釋懷一個人在加拿大的“單身”生活,是基於女人的自我立場考慮,也許,家庭這個概念是伴隨女人一生的即是幸福也是壓力的生命過程,葉可可說她不珍惜目前的兩年她以後會後悔的,客觀的形勢既然創造如此的條件,何必不去享受這獨一無二的女人一生中再也沒有第二次的單身經歷呢!葉可可的觀點其實代表了相當一部分華人單親媽媽的心態。 所以,如果說移民加拿大造就了相當一部分無丈夫狀態的單親家庭,這些家庭把經濟基礎當成了家庭首當其沖的抉擇,那麼在其背後同樣不可忽視的還有中國男人開創事業的雄心和壯志。中國人移民到加拿大解決了生存問題之後,男人思考的問題和國內的事業如日中天的男人們並沒有什麼兩樣,他們想著同一個問題:男人該轟轟烈烈地活一場。於是,就出現了一個特殊的情景,一個家庭在加拿大生活若干年後,全家入了加藉,男人又奔赴中國去實現他的夢想,移民監是坐完了,接下來的生活,受空房的太太們,這個守空房的時間期限想過嗎?難道是一輩子?還是沒有盡頭,遙遙無期?抑或就是天涯若比鄰,夫妻的名分和家庭名分的存在就足以顯示中國男人和女人忍辱負重的責任和道德心? 中國移民家庭空房太太的一群,在西方人的眼里簡直是不可思議,更偏激地說是不可理喻。他們的文化價值觀根本理解不了中國人對家庭的態度和責任。他們說,如果家庭需要分離,而分離的目的是爲家庭賺錢,那就是本末倒置了,這是皮之不存,毛之安附的問題。他們再對你說,性生活猶如人需要呼吸空氣和需要食物,夫妻分離,這個最根本的夫妻生活隨之消亡,人結婚爲什麼?人類之自然需求無以滿足,夫妻僅爲道義和責任而存在,安有幸福可言。那麼,從這個層面上去討論夫妻間的信任和忠誠,顯得蒼白無力,家庭的分崩離析是自然不過的事情,何必大驚小怪,自己的路是自己選擇的,選擇夫妻分離的生活,無疑於告示眾人,家庭即將破裂了,離婚的收場是必然。華人大多不會同意如此的一刀切說法,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三言兩語,豈能說清楚這個中國人自己尚未悟透的道理。其實,空中飛人的華人家庭自己也很苦悶,他們並不麻木,他們只是無力抗拒經濟基礎和家庭團聚難以兩全的矛盾。在加拿大生活的好好的,誰願意去受那份相思之苦?都是不得以而爲之,丈夫在中國創造最大程度的家庭經濟效應的同時,犧牲一下夫妻間的朝夕相處和耳鬢廝磨,換來一個妻子兒女相對穩定、安逸的生活,也免除了在加拿大艱苦創業的生活體會。畢竟,來到加拿大的中國移民家庭要在加拿大從零開始,談何容易。更有人說,貧賤夫妻百事哀,來了加拿大,往後的日子便是直奔中年,還要爲日復一日柴米油鹽的日子擔憂,那是人生的悲哀。與其如此,不如放飛丈夫去中國創業,他的個人感覺好,家庭的經濟基石也穩定。 西方文化的價值觀中,家庭是至高無上的,所謂總統也得每年陪著家人度假,成爲中國知識女性反詰丈夫以工作爲借口而忽略家庭的有力證詞。但西方社會學者在審視中國人的家庭道德觀中,會忽略一個非常中國化的倫理價值觀,那就是中國男人出人頭地的思想。我們這一代在大學里所受的教育是“好兒女志在四方”,我們沒有被教育過“好兒女志在家庭”這樣的訓導。所謂的愛,我們接受的教育相當抽象,愛祖國、愛人民是我們學生守則對愛的全部闡述。所以,即使沒有愛情的家庭,當他或她的配偶是無過錯對方,道德和責任會規範自己的行爲守則,在西方人眼里一個無愛的死亡的婚姻,在中國人眼里更多地意味著你爲家庭的犧牲,而這個犧牲會得到社會的認同,因爲,目的高尚,一切廝守的原由都是愛子女,這樣的千千萬萬的家庭繼續著它的生活,至於個體的人的需求,被降到了最低的程度。空中飛人家庭就是這樣做著默默的犧牲,爲了他們的孩子能夠在加拿大這片美麗的國土上健康成長,夫妻的最基本的內容卻被無情地犧牲掉了,而西方人口口聲聲宣稱的家庭至上觀念,恰恰是通過空中飛人家庭而被演繹得淋灕盡致。爲家庭,連巨大的人之本性的犧牲都做了,還有什麼可責怪他們的呢?這個怪圈套住了無數的加拿大的華人空中飛人家庭。 我采訪的案例中,有一對中國夫妻的決定令我的眼楮爲之一亮。國內名牌大學畢業的洪葉桑帶著十一歲的女兒來到溫哥華,她的丈夫是國內一美國公司的首席代表,豐厚的報酬即使令加拿大的本土人都望塵莫及。她在加拿大三年的日子里,自己作爲獨立時事評論員完全融入了本土生活,她和丈夫之間感情彌篤,相互信任,問起她是否對夫妻分離有些許擔心,她的回答是想也沒想過。洪葉桑是一個讀書破萬卷的知識分子,盡管她具備對家庭的信心和對丈夫的放心,而有一樣事物不能不令她面對,那就是,男人殘缺的家庭是否是完整的家庭,加拿大的幸福生活是否一定得夫妻分居?她和丈夫苦想了整整兩年,擺在他們面前的路無非三條,一是入籍後舉家回流,丈夫的事業一如既往;另一條路就是丈夫放棄國內的優厚薪酬來到加拿大,過家庭團聚的生活;最後便是空中飛人的家庭由任它繼續,家庭一年三次鵲橋相會。洪葉桑是有個性的女人,她毅然放棄了第三條路,她說那是很可笑的選擇,她不會選擇殘缺的家庭,那不是錢能解決的。她喜歡加拿大的生活環境,她堅信丈夫能在加拿大找到工作,當然,她不奢望她的丈夫在加拿大得到在國內獲得的金錢和地位。但這又有什麼關係呢?家庭在一起,這是最重要的,錢是賺不完的,洪葉桑的態度很明朗,完全是一個家庭至上的完美主義者。 我采訪的案例中,有非常辛酸的故事,也就是普遍的人們關心的家庭因分居狀態最後離異的例子。她們共同的感慨是,夫妻不能分居,這樣的結局其實從故事的開始就寫在那兒了,面對的時候,才覺得自己當初的決定有多麼的幼稚和傻氣。 當一個社會個案出現的時候人們不會覺得驚奇,當一群獨特的家庭成爲你身邊熟視無睹的社會現象時,我們每個人是否都應該關心一下自己的生活態度和生活計劃,你的家庭到底意味著什麼?你需要什麼樣的加拿大之幸福生活?我們爲誰在做出犧牲?還是我們慣性地生活,等待生活給我們最後的結局,我們只是去承受,去面對?時間會做出回答,我們等待著。 2005-05-24 利比亞的MM與車1999年9月21日的早晨,剛剛離開大學的我站在北京三裡屯使館區的一座不起眼的建築前,鐵門上掛著鷹的國徽,門口的牌子上面寫著“阿拉伯利比亞人民社會主義合眾國人民辦事處”,在這裡,我已經消耗了兩個星期的時間,爲的是拿到利比亞的簽證。可是使館裡面阿拉伯式的工作程序我實在不適應,每次都提出要新的文件,每次都是相同的對話:“等等吧!”“等多久?”“Insha Allah(托靠真主)!”終於不厭其煩的我在前一天拿起了電話,撥通了杭州我的利比亞兄弟——核電站的工程師,浙江大學博士生穆夫塔和賈馬勒的電話,作爲極力邀請我去利比亞工作的人,他們答應今天會飛來北京幫我拿到簽證。 我在使館前面已經轉悠了個把小時,哨兵也已經以百倍警惕的眼光盯著我看了幾回了,尤其是在我把黑色的皮包抱在胸前,低頭打火點燃香煙的時候。 使館的門開了,裡面走出了幾個穿著時髦的姑娘,個個身材一級棒,都是前兩天來使館參加卡扎菲同志九一革命勝利三十周年的招待會的利比亞人家屬,一個金黃色頭發身材凸凹有致的小姑娘還和我說過話,此時笑嘻嘻的用我僅有的能听懂的幾句阿拉伯語和我打招呼,我回了一句之後,正準備順勢和其他三位套磁,就看見一輛紅色的夏利車橫在我的面前,賈馬勒壯實的身體一下子冒出來阻斷了我的視綫。我急忙收回視綫,一邊和兩個兄弟擁抱,一邊安慰自己:沒關係,馬上就要深入虎穴了,到了利比亞這樣的女生還不遍地都是。 人情和面子在第三世界國家的通用程度絕對不亞於咱們中國,我隨著穆夫塔和賈馬勒進入使館之後,馬上就得到了不一樣的待遇,我坐等在辦公室外面的沙發上,听著裡面他們二位在和使館官員高聲談笑,言談之中好像並沒有提到我的名字,可是很快就有人過來拿了我的護照送了進去,緊跟著就被喊了進去,祇看一個留著小胡子顯得很精幹的人也不多問我,一個勁的往我的護照上面寫字,蓋章,同時嘴裡還自言自語地念叨著些什麼,最後抬起頭來看著我,用阿拉伯語說:“你要去利比亞,所以我現在用阿拉伯語和你說話,簽證費是630元,你是我們的兄弟,我給你特別的價格,你付30元就可以了。”一邊說,一邊伸出三個手指在那裡搖晃,我的阿語實在有限,以爲他給了我三十塊錢的優惠,就掏出了600元錢遞給他,他很驚訝地看著我,改用英語和我說:“爲什麼給我這麼多錢?三十塊就可以了!”我頓時懷疑自己听錯了,打折打掉六百塊?看我一臉狐疑的看著他,利比亞同志也著急了,急忙用漢語大喊:“三十塊!三十塊!”我好像一下子醒過來一樣,趕忙拿出三十塊錢,心想就算是錯了也是你老人家的,以後不要找我要賬就可以了。錢交了,眼瞅著利比亞同志在蓋好的簽證上龍飛鳳舞的簽上自己的大名,心裡的感覺出奇的平靜,甚至有點發愣,這就是簽證,就這樣要去一個陌生的國家了麼? 和穆夫塔,賈馬勒從使館裡出來,我們去了北京航空航天大學,那裡是在北京的利比亞留學生的根據地,听說我要去利比亞工作,留學生樓裡轟轟的跑上跑下居然冒出了十幾個利比亞人,把一個寢室坐的滿滿的,大家都坐在那裡一臉憨厚的看著我笑,一個年輕的戴眼鏡的小伙子拉提夫忙不迭的在給我寫每個人的通信地址電話號碼,然後自告奮勇畫的黎波里機場到市區的地圖,看他畫圖的專業水平,我忍不住懷疑他是不是特工出身,我小心翼翼的問他是不是當過兵,滿屋子的人都哈哈大笑,拉提夫摘下眼鏡笑著拍拍我的肩膀,說:“等你到了利比亞,你就發現,我們那裡一切工作都是外國人在做,我們利比亞男人祇有三個工作,軍隊、警察、和特務!”我驚訝得還沒有回過神來,拉提夫已經又開始給我解釋起利比亞第納爾和美元的匯率來了,我問他們有沒有利比亞的錢給我看看,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一個鷹鉤鼻子的男人突然站起身跑進裡面的房間,沒一會舉著一張綠色的大票出來了,我一看,啊呀,50第納爾,折合人民幣200多塊呢。我突然想起來哪本書上說過的,阿拉伯人熱情豪爽,客人如果喜歡什麼東西,主人一定會執意相送,我決心試驗一下,於是接過鈔票,拿在手裡不停的摩挲,眼睛戀戀不舍的盯著它,嘴裡還不斷地發出嘖嘖的聲音,整個房間一片寂靜,我等了半天看沒人說讓我收下鈔票的意思,臉上開始掛不住了,祇好訕笑著把鈔票遞回去,可是出乎意料了,拉提夫很著急的和我推搡著:“你把鈔票給我幹什麼?這已經是你的錢了啊!我們大家都怕你不肯收下,都等著你把錢收好呢!”這麼靈驗啊,我還在想著怎麼找到那本書的作者好好謝謝他呢,拉提夫已經不顧我的“堅辭不受”把錢塞到我的口袋裡了。我要趕著晚上的火車回杭州,下樓的時候大家都送我到樓梯口,可是一個穿著長袍的胖胖的男人一直貼在我身旁,等把我送出大樓的時候他突然抓住我的左手,塞給我一張卷起來的綠色鈔票,就說了一句你在路上可能會用到,然後掉頭就走,我瞥了一眼,以爲是20美元,就沒在意,說了一聲謝謝就收下了,走出北航大門以後我展開鈔票一看,100美元!我頓時又驚又喜,使勁掐自己的人中和大腿,呵呵,這可是我生平第一次看到100美元啊!在這以前我看到的最大票面除了一百元面值的人民幣就是剛才的50第納爾鈔票了,於是在海澱的大街上就出現這樣一幕,一個男生站在那裡滿身上下的亂摸,其實也就是想找一個安全的口袋把這一百美元放好,可是放在哪裡哪裡就燒得慌,後來我也對美元見多不怪了,唯獨對這一張美元記憶深刻,還有利比亞兄弟們的熱情。 接下來的一個月,是緊張的,而又新鮮的,採購,準備行李,學一點阿拉伯語日常用語,和家人、朋友同學告別。學校裡的阿拉伯留學生听說我要去利比亞工作,表現多姿多彩,來自也門的費薩爾掩飾不住心裡的羨慕,不停的告訴我:“你爽了,你爽了,你要去的是最好的阿拉伯國家!”而同樣是來自也門的巴希爾卻一臉的不理解,“你爲什麼要去利比亞?那裡什麼都沒有,利比亞人每天祇做三件事,吃飯、睡覺、做禮拜。”他很關切的告訴我,“你到利比亞工作厭煩以後一定要來也門,我們也門什麼都有,有電影院、有舞廳、有姑娘!” 臨走前去看了在巢湖的外公外婆,媽媽那邊的很多親戚都來了,不過好像也沒有多少特別感傷的氣氛,祇是有那麼一種淡淡地說不出來的氣氛。原來以爲會有人抱著我大哭,可是看來我沒有那麼寶貴。倒是姨媽和我說了一句很貼心的話:“李銳啊,那邊要是有哪個石油富翁的女兒看上你了,你就把自己嫁了吧!”我很鄭重其事的點了點頭,頗有一種視死如歸大義凜然的氣質,媽媽在旁邊提醒我:“你找個什麼樣子的女孩我都不在乎,祇要別帶個黑女孩回來就可以了,我接受不了,爺爺奶奶也接受不了。”我立馬提醒媽媽:“不會的,阿拉伯人是白種人,不用擔心。”然後心裡就開始美滋滋的盤算找哪裡的女孩子了,黎巴嫩的女孩子最美麗,敘利亞的女生最動人,伊拉克的女孩子雪白的,而且鼻子高挺,北非的女孩子淺淺的棕色皮膚和黃色的卷發也非常性感,呵呵,可憐的我,這個時候還不知道在阿拉伯國家會碰到怎麼樣的“遭遇”呢。 出發 就這樣我滿懷著憧憬坐在首都機場國際候機室裡,等待著意大利航空公司的飛機執行北京——米蘭——羅馬——的黎波里的飛行任務。初上飛機,一切都是新鮮的,我剛好坐在飛機翅膀邊上,別看我從小喜歡飛機啊,軍事啊,可是第一次坐飛機還是露了怯了,眼看著飛機起飛滑跑衝上藍天,我突然發現飛機的翅膀原來不是固定不動的,而是上下扇動,我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我第一次發現自己原來這麼相信上帝,這麼需要祈禱,口裡開始下意識的呼喊:安拉!安拉!我的主啊!除了你我在沒有什麼可以依靠的了,我祇求你的保佑和襄助,你是獨一無二的,是全能的。就這樣嘴裡念念有詞,自說自話。 意大利航空公司在歐洲祇能說是二流航空公司,飛機上的服務也沒有什麼值得稱道的,就是驚訝於空哥很帥,至於空姐麼,恐怕都已經是大嫂一級的了,而且臉上都是密密麻麻的雀斑和毛孔,還不如從舷窗往外望。已經到了俄羅斯上空了,飛機下面白茫茫的一片各種造型無比宏偉壯觀,我不禁感嘆:“啊!俄羅斯西伯利亞的萬古冰原真是不得了啊!”隨後我就昏昏沉沉的睡了,等到睜開眼睛一看,時間已經過去了五個小時,我再一次向窗外放眼的時候,很奇怪怎麼還是白茫茫的一片,這西伯利亞萬古冰原也忒大了點兒吧?然後才醒悟過來,哦,原來不是冰原,是雲層,我們是在雲層上方飛行,我於是很爲自己聰明的參透了這個道理而沾沾自喜,含笑繼續睡了過去。 等到飛出俄羅斯,到達東歐上空的時候,天氣晴好,從上向下看,歐洲果然是漂亮,下面的色彩繽紛,大片大片的綠色山地綠出很多種層次,夾雜著黃色的樹林和莊稼,藍色的湖泊,白色的道路和紅色的屋頂,看得人賞心悅目,不禁對歐洲人的生活環境心生羨慕,這個差距等到了利比亞之後感覺就更深了。 可是歐洲給了我一個下馬威,年輕的我沒有出國的經驗,在國內的時候看到各種報紙和雜志都宣傳說國外的人如何的盛贊中國的發展,中國的文化,如何對中國人友好,如何喜歡中餐,我就天真的以爲全世界都歡迎咱們中國人去,樂呵呵的就在米蘭下機,準備換飛機去羅馬。我們一行五個人一齊通過換票的櫃台,兩個中國人要去阿根廷,兩個中國人要去利比亞,還有一個日本鬼子夾在我們中間。看到一個很年輕的警察穿著特威風的制服看著我們,我就友好地報以微笑,誰知道就惹事了,那哥們開口了:“你們五個東方人,過來!”我以爲他要和我們合影,高興地舉著相機,連蹦帶跳的過去,結果那位仁兄開口就說:“護照拿來!”我們五個很疑惑的交出護照,他老人家也不看,拿在手裡不緊不慢的敲著,斜著眼睛看著我們,慢條斯理的說:“偷渡的?”我們都愣了,還沒有反應過來,那個日本人已經走上前去,一把抽出自己的護照,照著警察的臉上扇了過去,嘴裡還大喊:“看清楚,這是大日本的護照!”橫著就走了。警察傻了,我們也傻了,日本人這麼拽啊!我們也很想這麼做,可是內心衝動了半天,最後誰也都沒敢,畢竟人家日本人比我們中國人勢力大啊,我還在那裡嘴裡嘀咕:“唉,日本人,拔根汗毛比我腰都粗!”旁邊經常出國的兄弟卻告訴我,不是錢的問題,是大使館的問題,誰惹著日本人一點點,日本大使館都會不依不饒的,我傻乎乎的問:“那我們的呢?”換來的卻是一聲嘆息! 我們的護照被收走檢查了四十分鐘,才被人家不情願的還給我們。我們一邊心裡恨恨的想著以後有錢了怎麼再回來揚眉吐氣,一邊繼續下面的行程。到了羅馬,飛往的黎波里的候機室裡已經看到越來越多的阿拉伯人的面孔了,大家都三三兩兩的坐著等著上飛機,和我一起去利比亞的老兄會說阿拉伯語,已經和利比亞兄弟們打成一片了,在那裡說笑呢。我坐在那裡想象著:利比亞這個被美國稱爲無賴國家的地方是個什麼樣子呢?卡扎菲上校這個號稱大漠英雄,具有傳奇色彩的極富於個性的人物,又是怎麼樣統治這個國家的呢?我的口袋裡還裝著一張賀卡,是我的一個大學同學千叮嚀萬囑咐我一定要找機會轉交給卡扎菲的,他是卡扎菲的堅定支持者和愛戴者,把老卡當作全世界被壓迫人民的第二號領袖。我一直忘記問他心目中全世界被壓迫人民的第一號領袖是誰了,當時怎麼就沒有多嘴問一下呢?鬧的現在這個問題一直困擾我。 我正在那裡胡思亂想之際,突然听到廣播裡面傳來一個通知,當時就吐了,“由於利比亞的黎波里國際機場關閉,今天飛往利比亞的班機被推遲,具體時間另行通知。”候機室裡的阿拉伯人一下子就炸了窩了,紛紛掏出手機或者電話卡往利比亞打電話,可是又哭喪著臉放下電話了,電話也不通,大家都不知道是怎麼了,沒听說最近美國要空襲利比亞啊。後來不知道是哪個聰明的人打電話給利比亞在羅馬和開羅的使館,得到的消息是:爲了紀念意大利入侵利比亞N(具體數字我忘記了)周年,卡扎菲宣布今天是紀念日,要在國立法蒂哈大學發表演講,全國的機場、港口和電信的國際業務關閉一天以示紀念。呵呵,還沒到利比亞,我就領教了老卡的個性了!我知道,這下子完了,到了利比亞就沒有人接我了,朋友們肯定會等我等個空的。到了利比亞,該怎麼辦呢 到利比亞的飛機被推遲了六個小時,其間我們曾經試圖找意大利航空公司提供免費的伙食,可是人家一句話就把我們頂了回來:“不是我們公司的錯誤,你去找卡扎菲要吧!”旁邊正在開罐頭的利比亞兄弟看不下去了,擠過來大聲的抗議:“如果不是你們當年侵略我們,今天也不會有這樣的事情。”一幅要算總賬的架勢,看起來歐洲人可能的確比較怵利比亞人,呵呵,商量了一番就給了我們幾張票讓我們去吃自助餐了,畢竟惹毛了阿拉伯兄弟特別是有光榮革命傳統的利比亞兄弟可不是一件讓人放心的事情。 總算上了飛機,機艙裡面開始很熱鬧,但是很快就安靜下來了,因爲已經是深夜了。睡得正香得我被人搗醒,機上的人員開始分發入境登記卡了,我一看全部是阿拉伯文印刷的,傻眼了,旁邊坐著一個加拿大的石油工程師,好像熟門熟路的,唰唰唰幾筆就搞定,完了也不說話,抓過我的入境登記卡龍飛鳳舞一把,跟我友好的笑笑,說了一句非常經典的話:“OK!” 飛機著陸了,慢慢的滑向候機大樓,飛機旁邊的利比亞工人已經可以清楚的看見了,個個都穿得很隨便,不像在咱們國家和歐洲似的那麼體面,也不像是石油富國的感覺啊,看著那個候機大樓,據說是北非相當現代化的機場了,可是怎麼看怎麼有點破舊壓抑的感覺,是因爲人的因素呢?還是十年的制裁使然? 跟著人流慢慢的一步步的通過海關,在入境處,海關的人祇說了一句“oh,China!Welcome!”就蓋了一個章讓我進去了。我興衝衝的往行李台走過去,突然又被一個警察攔住了,不過這一次是一個留著小胡子賊眉鼠眼的形容猥瑣的警察,穿著松垮垮的制服,一樣的收走我的護照,斜著眼睛看我,嘴裡說道:“泰國的?”我指著護照上的“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大聲說:“No,China!”祇見他非常驚喜地看著我,小眼睛閃爍著光芒,用阿拉伯語說:“噢,西尼(中國人)!”我贊許的點了點頭,含著矜持的微笑看著他,他雙手呈上我的護照,很簡潔的說了一個字:“請!”我暗笑,真是孺子可教啊,嘴上還不依不饒的:“有事情麼?”“沒事,沒事!”等我走過去的時候听見他在背後和一個挎著衝鋒槍的家伙說:“中國人,Jakie Chen(成龍大哥)的兄弟!”天哪,成龍大哥要是知道有我這麼個功夫稀松平常,十八般兵器樣樣不通的兄弟,非氣炸了不可! 機場裡擁擠著無數的印巴的勞工,還有菲律賓人,把僅有的幾個國際電話亭圍得水泄不通,我也自知擠不過他們,就看著那幾個投幣電話,一看自己身上除了美元就是北京的利比亞朋友臨走前贈送的50第納爾的大票,於是就腆著臉在一個打電話的利比亞人旁邊磨蹭,等他打完了電話準備試試看能不能借兩個銅板,結果出乎意料啊,那個朋友看到我在旁邊可憐巴巴地望著他,一把把我拉過來,塞給我好幾個硬幣,讓我先打,我來不及驚訝於利比亞人民的熱情,他就已經走了,空留我在那裡手握電話感動不已。 我手裡攥著電話本,開始給穆夫塔打電話,因爲他的家距離機場不是很遠,祇有九公里。可是怎麼撥電話都是不通,我看著機場外一排排的椰棗樹一點點地淹沒在黑暗當中,心裡那個著急啊,人生地不熟的,怎麼辦啊?一個機場的警衛士兵踱了過來,對我拍拍自動步槍的槍托,笑笑說:“Made in China!”我還之以苦笑,他可能明白我的處境,二話不說接過電話本,幫我撥號,經過反復的投幣,撥號,終於听到他“hello”了一聲,我一下子奪過電話,裡面傳來的是我的好朋友,穆夫塔的大兒子Rofiq的聲音,他在杭州呆了四年,漢語說得很流利,也一下子听出了我的聲音,激動萬分,趕忙問我在哪裡,然後大喊:“我爸爸去我爺爺那裡了,你等我,我馬上來接你!” 我終於幸福的站在機場外面等待著了,過了一會,一輛白色的韓國大宇車在我前面不遠處開過,車上一個年輕人不停地對我揮手,是Rofiq!他和一個同樣很帥的但是看起來要大一些的人向我跑了過來,我們照例是阿拉伯式的握手,擁抱,互相親吻行吻腮禮,那個大一點的哥們的絡腮胡子弄得我挺癢,到了車子前面,啊,裡面還有兩個,開車的是Rofiq的同族哥哥,叫哈立德,不怎麼帥,車子裡面另外一個叫阿拉,就是阿拉丁裡面去掉個丁字,Rofiq的一個堂哥,大一,長得很瘦,可是酷帥,臉上的輪廓很深,很漂亮哦!絡腮胡子的是Rofiq最大的一個堂哥,也念大一,叫Nizar。就這樣一輛大宇車帶著我們五個人一路飛馳回家去也。 路上的燈光昏暗,道路兩旁都是黑壓壓的橄欖樹林和椰棗樹,每隔一段路就可以看到豎立著清真寺高高的宣禮塔,但是因爲是夜裡,都沒有開燈。車子裡面的小伙子們熱情地和我說話,比我還要激動不已,可忙壞了做翻譯的Rofiq,可是說的什麼我都記不清楚了,就覺得累壞了,祇有一句話我還記得,那就是他們告訴我明天會開車帶我去市中心兜風。 眼見著汽車下了高速公路轉到旁邊的道路上了,兩邊都是各式各樣的別墅,被橄欖、柑桔和葡萄園包圍著,劃分出了一個個私人的莊園。緊接著又是一段沙土路,車子終於在一座很漂亮的兩層別墅前停了下來,博士,利比亞革命指揮委員會委員——穆夫塔同志,正赤著雙腳,卷著褲腿站在那裡一臉憨厚的對我笑著呢,雖然我們剛分開還不到一個月,可是還是按照許久不見的老朋友的標準,腮幫子來回貼了六次,然後就是長久的擁抱和用力拍打對方的肩膀和後背。 穆夫塔笑得滿臉燦爛,拉著我的手攙著我進了他們的客廳,掩飾不住滿心的喜悅之情,跟我說:“我們等你已經很久了!”我內心一陣激動,正要表示感謝,祇見穆夫塔把手一揮,Rofiq和他的弟弟Mohammed一起抬了一台長虹大彩電進來,穆夫塔手拍著彩電說,這是我從杭州帶回來的,可是說明書是漢語的,沒有人會調台,就等你來了。呵呵,原來這麼看重我,我還有什麼好說的,放下行李,脫了外衣,就開始趴在地毯上開始幹活了。後面父子三人就看著我,給我當下手,說實話我自己在家裡也沒有調過台啊,祇好硬著頭皮一邊看說明書一邊摸索,眼瞅著調出了一個電視台,利比亞的合眾國台,相當於咱們的中央電視台,可是很模糊,我在那裡小心翼翼的轉著微調,可是後面仨放話了“不要管他,我們要調別的台,我們要MBC(沙特阿拉伯王子在英國開設的電視台)和LBC(黎巴嫩的國家電視台)!”兩個電視台都以節目豐富多彩,美女多而出名,我後來才知道的,可是我當時還傻乎乎的問:“可是這是利比亞的電視台啊!”Rofiq很不屑的告訴我:“我們利比亞人自己也不看利比亞的電視台的!” 等到調好電視,茶水咖啡和甜食也已經準備好了,我們開始坐下聊天,互訴衷腸,可是穆夫塔看我很勞累的樣子,就很關心地告訴我今天早點休息,明天一早他們開車帶我去的黎波里市中心轉轉,我很憧憬的睡去了,心想明天早上就可以看見想我在電視裡見到的海灣富國的現代化景象了,一步跨進共產主義時代了。 第二天早上,我就被興奮的Rofiq搖醒,車子已經在門口了,穆夫塔,Rofiq和穆罕默德正等著我要帶我去市裡面轉轉呢。穆夫塔一邊開著他的白色大宇,一邊和我說從中國畢業前特地去韓國買的一輛現代SANTAMO正在海上,估計很快就可以帶著我去拉風了。車子飛快的奔馳在路上,一路上穆夫塔不停的給我指點著路過的地名,這裡是當年遭到美國轟炸的阿齊齊亞兵營,那裡是當年意大利軍隊的住地,我一邊疑惑於所謂“高速公路”的路況差,一邊安慰自己,也許市中心會好些吧? 不多久,蔚藍色的地中海出現在我的面前,一股咸腥的海風撲面而來海岸邊上的一排排椰棗樹迎風搖曳,樹下是白色的小房子,一座連著一座,好一派地中海風光,可是卻沒有見到多少上檔次的高樓大廈,路邊的缺乏外牆裝飾的居民樓也顯得凌亂和陳舊,突然間車子停在一處垃圾遍布的海邊廣場上,旁邊是五座67式木柄手榴彈造型的大廈,穆夫塔笑嘻嘻的問我,“怎麼樣?”我掃視了一眼,由衷地贊美道:“地中海真的是很美啊!”等了幾秒鐘,看穆夫塔沒有發動汽車的意思,我很疑惑的問到“怎麼了?我們快點去的黎波里啊!”穆夫塔“啊”了一聲,好像受到很大委屈似的,用一種很受傷的語氣告訴我:“這裡就是市中心啊!”現在輪到我吃驚了,什麼?這裡是大阿拉伯利比亞人民社會主義合眾國首都——的黎波里的中心?這就是一年石油收入幾百億美元,人口祇有600萬,非洲人均國民生產總值最高的國家的首都?城市建設也就和巢湖差不多啊!還趕不上合肥呢!我又用審視的眼光掃了一圈,可以套用作家張承志的話:“一條馬路兩座樓,一個警察看兩頭,一個公園兩只猴。”雖然到那時爲止我還沒有去看過的黎波里的動物園。霎那間我知道自己跑步進入共產主義的幻想破滅了! 我不得不用一種平靜和客觀的眼光去重新審視這個城市,好在我還很年輕,在最初的失望過去以後,我還是慢慢的發現了很多有趣的事情,雖然我出生在文化大革命之後,可是我想利比亞的情況應該和當時的中國差不多吧? 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到處的卡扎菲的畫像和語錄,在任何一個面積超過半平方米的空白上,都可以看到九一革命領袖的畫像,畫像上的卡扎菲或者或者身著綴滿勛章的軍服,或者一身利比亞傳統服裝,或者鮮艷的非洲民族服裝,有卡扎菲視察部隊、卡扎菲視察水利工程、卡扎菲和工人在一起、卡扎菲和農民在一起、卡扎菲撫摸少年兒童的腦袋、卡扎菲接見外國友人(說是外國友人,都是一些黑人)、卡扎菲對美國轟炸機揮舞憤怒的拳頭……不過無論哪一張畫上的上校卡扎菲都戴著他的標記似的墨鏡,頗有點施瓦辛格的硬漢味道,旁邊寫著的不外乎是口號“卡扎菲,卡扎菲,我們愛你,我們跟你走!”或者“向我們的領袖——親愛的卡扎菲同志致敬!”“將偉大的綠色革命進行到底!”要不就是卡扎菲語錄革命指導章程——綠皮書中的警句:“政權和武器掌握在人民手中!”“阿拉伯的石油屬於全體阿拉伯人!”“真理和正義屬於全體人民!”可是有些名言就讓人念起來有些費解了“男人是人,女人也是人,男人和女人是有區別的!”這話不用領袖同志告訴我我也知道,我從來沒有認爲女人不是人,或者男人女人是一模一樣的啊!也許是因爲我們革命勝利比他們早二十年的緣故吧。不過說句實話,上校卡扎菲作爲革命領袖,他的個人魅力還是有的,畫像上的老卡看起來也蠻帥的,很精神,這是一種游牧部落和軍人氣質的綜合。 第二個覺得新奇的地方,是樓頂架著高射機槍,革命分子滿街跑。在利比亞凡是個地方就有武裝人員,且不說路口橋頭,重要機關門口架著重機槍,就連交通警察也挎著衝鋒槍指揮交通,很多大院工廠學校門口都可以看到白胡子老頭,或者時髦青年身背自動步槍,有沒有子彈我不知道,但是一個個都神氣活現的,看到我就豎大拇指:“中國,兄弟!美國,敵人!”很有點朋友來了有美酒,敵人來了有獵槍的架勢。祇是我有一點挺緊張,每次朋友瘋狂飈車,我都會想會不會從哪裡飛來一梭子子彈把我們當場撂倒。 第三個感觸就是利比亞的交通,在大街上跑著最新型的奔馳寶馬沃爾沃,還有相對便宜的韓國日本轎車,也有大量的老舊汽車,利比亞好像沒有汽車報廢的規矩,祇要有四個輪子,你能把它開起來,就叫汽車,暫且不說所有的車子上都有刮痕,就是一個車子沒有保險杠、沒有觀後鏡、沒有車燈、沒有車窗、沒有雨刷,甚至車門都是用塑料繩子綁在車子上的,也見怪不怪了。我坐過一輛TAXI,在我旁邊的車窗玻璃上插著一個鞋刷,沒等車主來得及阻止我,我好奇地把它一拔,就看見整塊車窗玻璃嘩的一下掉進車門裡面去了,還費了我和車主老半天的力氣才把它拔出來重新安好。 再感到以前不可想象的就是利比亞的美女了,我的印象中阿拉伯女人是不可以開車的,可是到了利比亞我才發現滿街的美女開著車子竄來竄去,而且女生開得都還是好車子。我一次過街的時候,走在斑馬綫上,遠遠的看見一個金黃色頭發的美女發動了她的跑車,我很自負的認爲女士開車肯定很溫柔的,誰知道眨眼間跑車就呼嘯著從我身邊擦身而過,把我整整在原地帶了一個圈,我驚魂未定看著那個女生絕塵而去,遠遠的向我舉了一下蔥蔥玉手,從此我看到美女開車就早早得躲到一邊去。可是偏偏後來碰到的開車的美女總是積極主動地和我打招呼,還拿秋波看著我,弄得我經常要在一剎那間作出艱難的判斷取舍,我自己承認不是那種坐懷不亂的人,可是牡丹花下死說起來很浪漫,傳出去也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呢。 在去利比亞之前,我很認真地看了一些關於利比亞的介紹材料,材料上說,利比亞,屬於阿拉伯國家,官方語言爲阿拉伯語,通用英語和意大利語。我想通用英語就好辦,但是爲了更好和利比亞人民溝通,我還是拉著在國內的阿拉伯留學生,學了幾句阿拉伯語,例如你好,你怎麼樣,多少錢,謝謝等等常用的語句。自認爲語言天賦還不錯的我就懷揣著這樣幾句話志得意滿的下飛機了。可是等到我來到利比亞人民中間的時候,傻了,我一開口,所有的人都大喊:“oh!English!”然後大家都笑嘻嘻的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我,難得碰到幾個英語水平不錯的,也是和我熱情的打招呼:“Hello!How are you!”That's all!再也沒有了!而且他們的英語帶著濃厚的阿拉伯腔,我一直以爲祇有中國人說Chinglish,原來阿拉伯人也說的是Arglish啊! 我祇好拿出自己的筆記本,照著自己記下的阿拉伯語,一個詞一個詞的照著念,和利比亞人說話。我和每個人熱情的打招呼,問他們:“Kif haluka?”(你怎麼樣,你好麼?)他們的回答也是我知道的“El hanmudullah!”(感謝上帝!)我很滿意,覺得自己的阿拉伯語足夠了,可是很快我發現利比亞人見面從來沒有人說“kif haluka”。等到發現這一點的時候,我開始豎起耳朵,注意听利比亞人之間的談話,正好賈馬勒一天來穆夫塔家裡,倆人一見面,照例是擁抱行吻腮禮,就听穆夫塔大大咧咧的說:“性交?(shin jouwo)”賈馬勒則回了一句“快死!(quis!)”我以爲他們倆在用漢語互相開玩笑,以免忘記在中國學會的漢語呢,就沒太在意,祇是覺得這樣的玩笑未免開的有點違背伊斯蘭教義了。可是當那天我站在利比亞國立大學門口的馬路上,一個淡黃色頭發高鼻大眼皮膚雪白豐胸長腿的女學生笑吟吟的走過來,輕輕的一揚手和我打了一個招呼:“性交?”的時候,我激動得氣喘如牛,渾身冒汗,兩眼發黑,當場要昏厥過去,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猛掐自己的人中“不會吧?阿拉伯女生這麼開放啊?”那姑娘很奇怪的看著我在那裡發囈癥,不知道哪裡不對勁。過了一會,我才反映過來,不對啊,這個女生怎麼會說漢語的呢?我才想到,當時穆夫塔和賈馬勒應該不是在用漢語開玩笑,我試著猶猶豫豫的回答那姑娘:“快死!”心想這姑娘要是會漢語我就太不禮貌了。誰知到那個姑娘很開心的樣子,滿臉笑容跟我握握手就輕快的蹦跳著走了。我這才明白,原來利比亞人是不說阿拉伯標準話的,他們之間說的是阿拉伯利比亞方言!“性交”和“快死”原來是利比亞話你怎麼樣和不錯的意思。我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樣快活起來,我終於可以有機會說方言了! 我出生在安徽合肥,那裡是國內少有的說普通話的城市,據我所知,除了深圳就是合肥了。我從小受到的教育也是要說普通話,每次說話帶出合肥口音的時候,都要被媽媽打:“不許說土話!沒文化的樣子!”所以我從小就認爲說方言是土的象征,可是到了大學,卻發現人人都會家鄉話,就我們合肥的學生傻乎乎的一口普通話,在宿舍裡打電話什麼秘密都沒有,人家還用看怪物的眼光看著我:“怎麼你們合肥人之間也說普通話啊?怎麼你給媽媽打電話還說普通話啊?是不是覺得自己墨水喝多了學會放洋P了啊?”可是我如果學會了合肥話回家又要被以前的老師和同學恥笑,怎麼大學越念越倒退啊?所以學會一口屬於特定圈子的方言一直是我的夢想。現在我的夢想可以有機會實現了! 從此我就經常跟在人家後面,逮著誰就叫他教我最地道的方言土語,以至於我可以碰到利比亞每個城市來的人就都可以用他們城市的方言打招呼,就算是活學活用吧,結果是立竿見影的哦,每個人听到我用他的家鄉話和他打招呼,無一例外都是當場被我震住了,然後立刻和我勾肩搭背做兄弟了,我也經常被安置在各種各樣的汽車上,跟著我剛認識的利比亞人招搖過市,听他們和人家吹噓:這是我的中國哥們! 可是這樣學一門外語,就好像是程咬金的三板斧,最初的幾句過去之後就不夠用了啊,怎麼辦呢?我做夢也沒有想到,在利比亞,他們的官方語言是阿拉伯語,通用漢語!說來我自己都不相信,那天去國立法迪哈大學辦事,要去的是德國樓,當年德國政府出資爲德國留學生蓋的,我一路摸索過去,卻還是迷失了方向,無數女生用熱切的眼光盯著我,我卻不好意思,祇好攔住迎面走過來的一個正在打手機的男生,握手之後,我拿出筆記本,找著上面的標準阿拉伯語注音念到:“請問,我怎麼才可以到德國樓?”這哥們看了呆頭鵝一樣的我一眼,用英語問:“where are you from?”我回答到:“China!”誰知道令人驚訝的事情發生了,這哥們一臉的興奮,立刻掛掉手機,用漢語說:“什麼?中國?你,直走,直走,然後,拐,拐!”他很激動的拼命揮舞著右手,我試探著問:“左拐?”他如釋重負地說:“啊,對,對,左拐!”他爲自己能夠用漢語爲一個中國人指路而興奮不已,而我則爲在這裡居然有人能使用漢語而感到驚訝。我還以爲有個別人會說漢語是特殊情況呢,可是後來卻發現大出我的所料,隨著我和利比亞人打交道的增多,我好像打開了阿里巴巴的山洞,祇不過從裡面滾出來的不是金銀財寶,而是一堆堆的會說漢語的阿拉伯人。 我走在大街上的時候,不斷有人和我打招呼:“嗨,中國人!你好!北京!”說這樣的話的人已經近似於文盲了,能說出“紅橋市場”“雅寶路”的也不過是學前班的而已。那天我從一個商店門口走過,一個年輕的光頭老闆躺在躺椅上抽水煙呢,突然喊住我:“哎!你過來!”我對他會說一點漢語習以爲常,走過去和他問好然後問他:“什麼事情?”沒想到他問我:“北京的還是上海的?”我說:“上海,但是我去過北京。”他來了勁了,放下水煙說:“北京我也去過。北京,太美了!和紐約一樣!”我這下奇了怪了:“你去過紐約?”我自言自語:“長得不像是去過紐約的人啊?”這下輪到他不好意思了,腆著臉說:“呵呵,從電視裡看,是一樣,一樣的啊!”一句話拉近了我們的感情,我們一起大笑然後互相拍著肩膀握手告別了。 這樣的事情後來已經司空見慣了,原來利比亞被以美國爲首的西方國家作爲支持恐怖主義國家制裁了十年,利比亞的留學生不能去歐美念書,商人也很難到歐美去做生意,索性一股腦的全跑到中國來,留學的一呆就是七年八年念個博士碩士什麼的,做生意的也是一年裡飛來中國N趟,所以會說漢語已經是生活的需要了。以至於後來我在大街上區分一個剛認識的阿拉伯人是利比亞人還是埃及人、巴勒斯坦或者其它什麼阿拉伯國家的人的時候,就看他們會不會說漢語,利比亞人和多少會說一點漢語已經劃了等號,利比亞就那麼點人口,是個人總會有朋友或者親戚去過中國,我的感覺,漢語在利比亞的流行程度絕對超過日本韓國,估計和越南泰國馬來西亞差不多,可是在越南泰國華僑和華裔多啊,那不算本事。呵呵,想想走在街上,你所看到的綜合了西方面孔和身材,東方人的膚質和氣質的阿拉伯美女突然走過來,微笑著和你握手,跟你說:“你好,中國!”然後應你的要求,和你一起合影留念,甚至她們主動要求和你合影,這是多麼美好的感覺啊!我好像生活在一千零一夜的神話中似的,經常要掐掐自己的大腿看是不是在做夢。 去過阿拉伯國家的人可能都有同感,就是阿拉伯人做什麼事情都是拖拖拉拉的,怎一個慢字了得,唯獨開車狂快,車子開起來個個跟不要命似的。我每次坐在阿拉伯人的車上都要提心吊膽,古人說青山處處埋忠骨,何必馬革裹尸還。可是我還是不願意把我這把年輕的骨頭埋在撒哈拉的黃沙裡。可是,很多事情是不由得你決定的哦。 阿拉伯國家因爲幾乎全民信奉伊斯蘭教,而星期五是伊斯蘭教的聚禮日,所以他們星期五周末,而每到星期四的下午,穆夫塔總是要開車來接我,帶我去他們家度周末,這幾乎是雷打不動的了。這一天,的黎波里難得飄起淅淅瀝瀝的小雨,我站在公寓門口,照例等著穆夫塔來接我。突然一輛淡綠色的馬自達滑到我的眼前,車窗剛搖下來,我的耳膜就立刻要被震耳欲聾的搖滾樂聲震破,帥哥阿拉的臉露了出來,還有駕駛座旁邊的Rofiq,倆人笑嘻嘻的招呼我上車,我坐在第二排的位子上,扯著嗓子和他們說話,原來今天穆夫塔去見卡扎菲匯報工作了,不能來接我,阿拉自告奮勇開著他新買沒幾天的車子,和Rofiq代替來了,順便也向我展示他的車子和車技。 阿拉猛地一踩油門,車子轟鳴著向前衝去,車子裡面的音響也開到了最大,阿拉把著方向盤的手一邊打著拍子,以便回頭和我說笑,不停得我介紹這個車子的功率和性能,因爲听不清楚,我們三個經常需要把腦袋湊在一起才能交流。我渾身的熱血都被搖滾樂和飈車帶來的速度感燃燒起來了,全然把那一點點可憐的安全意識忘記到九霄雲外。 我們超過了一輛又一輛汽車,旁邊的一輛車子裡面坐著兩個漂亮的姑娘,我們三個一起扭頭向她們大吹口哨,倆姑娘不理睬我們,我們又開始發出噓聲,這是我突然發現阿拉的表現很不對,爲什麼他的身子直起來好像很用力的踩什麼東西一樣?而我的身體也開始不由自主地向前傾呢?我疑惑的把頭轉向正前方,頓時“啊”的大叫起來!我們前面一輛白色大宇突然左轉,整個車子橫在我們面前!在我們的驚叫聲中,就見一片白雲飄過來,然後轟的一聲,我的腦門和右小腿傳來一陣劇痛,我就暈了,迷糊中祇覺得自己在天上轉了幾圈隨後一下就栽到地上,車子在地面上還是一直往前衝,不知道過了多久才停下來。我使勁的睜開眼睛,眼前蜘蛛網狀的一片,什麼都看不見,我第一個念頭就是:“完了,視網膜撞脫落了!”可是我往旁邊一看,還好,還可以看到樹啊,我心裡一下子放松下來了,不是我的視網膜脫落了,原來是車玻璃撞碎了。 利比亞人民還是很純樸的,一看到出了車禍,大家都停下來趕來救援,我旁邊的車門一下子被打開,兩個小伙子撲上來一把把我拖出汽車,我全身軟綿綿的,站都站不住了,眼看著其他人把滿臉是血的Rofiq抱出來,Rofiq雙眼緊閉,一腦門的玻璃渣!原來他沒有扣安全帶!阿拉是自己打開車門跳出來的,他的額頭左側擦掉了一塊皮,因爲方向盤擋住了他,他看到我睜著眼睛,就轉而抱住Rofiq撕心裂肺的大喊:“Rofiq!Rofiq!”旁邊亂哄哄的人群抱著我和Rofiq就上了一輛兩個青年開的汽車,兩人大喊,“讓開,讓開,去醫院!”在車子發動的當口,我懷裡抱著Rofiq,Rofiq的血滴到我的牛仔服上,我還回頭看了一眼我們的馬自達,停在一棵樹下,車頭已經撞癟了,噗噗的冒著水蒸氣,我還在那裡發思古之幽情呢,“以前看美國大片,汽車是一撞就炸啊,我們這車它怎麼就不炸呢?” 等到我們的車子在眼裡消失的時候,我才把頭轉過來看這輛載我們去醫院的車子,不看還好,一看之下,我頓時魂飛魄散,自覺這下吾命休矣!這輛裡爺車兩邊沒有車窗玻璃,車門好像關不死,不停的發出怦怦的聲音,車身也在搖晃,車速絕對不比阿拉剛才的速度低,更要命的是,現在的雨下的更大了,而這輛車居然沒有雨刷,司機右手開車,左手拿一塊抹布,每隔幾秒鐘就伸出手去在車窗前面擦一擦,我想哭了,可是Rofiq在我懷裡呻吟,血滴到了我的牛仔服上,問我我們會不會死?我祇好緊緊地握住Rofiq的手,安慰他說沒事的,醫院馬上就到了。 醫院終於出現在我們眼前了,我也緊張得快要虛脫了,車子還沒有停穩,擔架就已經到了,轉眼我們就被幾個壯男人推著一路闖進了急救室,一個身材豐滿的女護士很鎮定的看了我一眼,就說他沒事,轉過身去準備消毒用具,鑷子什麼的給Rofiq拔玻璃渣了。看得出來,Rofiq很疼,他握著我的手說:“阿德南,我害怕,”我拍著他的手說:“Rofiq,我和你在一起,沒事情的,一會就好了。”不一會,大的玻璃渣都取出來了,護士在給Rofiq抹消毒藥水,就見急救室的大門砰的一聲被一大群人撞開,阿拉帶了穆夫塔和一大群男人衝了進來,二話不說,把我和Rofiq按倒在床上,幾雙大手按照從腦袋到胳膊胸口大腿的順序把我們兩個摸了一遍,沒等我反應過來,就見穆夫塔出了一口長氣,“沒事,沒事,骨頭都沒斷!”我很內疚的和穆夫塔說“真對不起,都是爲了我,Rofiq才會受傷的。”可是穆夫塔的回答讓我的眼淚刷的就下來“沒關係,現在他是男人了,男人哪有不受傷的。”旁邊和穆夫塔一起來的Rofiq的叔叔伯伯姑父什麼的,也都紛紛安慰我,還分別亮出各自腦袋胳膊或者胸口的傷疤,很自豪的向我展示男人的勛章。我已經說不出話來了,祇有眼淚還是不爭氣的往下流。 這時候護士對我們說:“sura!(照相)”我很驚訝於利比亞醫院的服務的周到,受傷了還要拍照留作紀念,可是看到穆夫塔推著我們往X光室跑,我才明白誤會了,阿拉伯語裡照相還有透視的意思。在X室門口,要拍照的人拍成了長隊,我們仗著人多勢眾,擋人家路的,把一個瘸腿拄著拐杖的從門口抓出來的,總算先給我們兩個拍了照片,結束了讓我們回家。可是等我們離開醫院的時候,才發現早先送我們來醫院的兩個年輕人早已不知道什麼時候離開了,想來連他們的名字和長相都還不知道,每次想到他們兩個的時候,心裡都禁不住地感動,但願他們能夠感覺到在遙遠的中國有一個人永遠念著他們。 我腦門上頂著一個大包,和Rofiq一起坐著穆夫塔的車子回家,車子還沒有到家,遠遠的就看到莊園門口聚集了男女裡少不少於百十號人,黑壓壓的一片。我們的車子一道,就一片躁動,等我跨出車門的時候,大家傳來一片善意的哄笑聲,一幫小家伙就撲上來圍著我,把我往家裡拉。人群分成男女兩撥,跟著我們三個傷員向客廳門口走去。客廳裡面已經鋪好了鴨絨被,我們三個趟成一排,然後首先進來的是穆夫塔的老父親和老母親,兩位慈眉善目的老人一邊拍著我們的手,一邊哭著說:“hamudullah ya salam!(感謝上帝,你們平安歸來)”然後每個臉頰親三下,跟著是穆夫塔和穆夫塔的兄弟們,如法炮制,接著是穆夫塔的姐夫、妹夫、堂兄弟、表兄弟們,然後是穆罕默德還有Rofiq的其他堂兄弟表兄弟們,一個接一個魚貫而入,一樣的拍手、親吻、感謝上帝,女人們則在房間外面打起了手鼓,唱起贊美上帝贊美先知的歌曲,當然也沒有忘記準備好咖啡和果汁。 等到大家都結束的時候,客廳裡面已經坐滿了一屋子的男人,濃郁的阿拉伯咖啡的香氣彌漫了整個房間,穆夫塔拍拍我的臉,站起來說:“我宣布,從現在開始,阿德南是我的中國兒子,我把我們家的姓阿布萊基亞(Abu Raghaia)給他,以後他在利比亞發生的一切事情,都是我們家的事情。”我躺在被窩裡,感動地說不出話來,從此以後,我在和每一個阿拉伯人打交道的時候,都會告訴他們,我的名字是阿德南·本·穆夫塔·阿布萊基亞(Adnan.Ben.Mufutah.Abu Raghaia),而我每次打電話給穆夫塔的時候,也都會稱呼他爲阿布利比,意思是我的利比亞父親。 因爲這次車禍我在穆夫塔家裡住了三天,在三天的時間裡,我沒有看到一個警察來問我們關於交通事故的問題,我很奇怪的問穆夫塔,怎麼會這樣,穆夫塔很不以爲然的告訴我,“在我們利比亞,車禍中祇要不死人,是沒有警察來管的。即使死了人,警察也祇是站在旁邊看著兩個家族談判,談不攏的時候警察再出面。”我很好奇的追問“那麼兩個家族談判誰對誰錯的標準是什麼啊?”回答讓我瞠目結舌:“簡單!誰家死的人多誰有理!”“那我們這次事故,結果怎麼樣啊?”穆夫塔笑嘻嘻的告訴我,“人家對方家族說了,你們家傷了三個,我們家兩個一點事情也沒有,我們已經感謝真主還來不及呢,還談什麼談啊?回家各自買新車吧!”我昏! 這一次車禍對我來說,也未嘗不是好事。大家在莊園門口迎接我們的時候我終於逮到機會把平時不在我面前露面的穆夫塔家的女兒、侄女、外甥女看了個夠。平時我們在穆夫塔家裡的時候,不論是踢球,還是試穿利比亞長袍,總是能感覺到窗子後面、門縫裡、樹後面,有無數雙熱情的眼睛和曼妙的身影,有什麼事情發生,首先听到的就是暗地裡傳來的吃吃笑聲和嘰嘰喳喳的議論聲,偶爾出門有個女孩子被同伴一下子推到我面前來,也是立刻笑得滿臉通紅,扭頭飛奔而去。那感覺就好像小學的時候男女授受不親卻又互相好奇的感覺一樣。可是這一次大家排隊參觀我的傷勢的時候,我可大飽了眼福,呵呵,利比亞人的祖先是羅馬人後裔,個個長得都和意大利女生一樣,看得我嘴角忍不住的往上咧。穆夫塔好像知道我的心思,很關心的和我說:“你看,這是我們家的全部女孩,你看上哪個,和我說,就嫁給你。”我腦袋上雖然腫了個大包,可是還是清醒的,問道:“在利比亞結婚要多少錢啊?”穆夫塔掰著指頭,一五一十的算給我听:“不多,你看,一幢別墅”Faint!“一輛車”注意,不是自行車啊,“一公斤黃金”我頓時魂飛魄散,“一百只羊,大宴三天”利比亞可不比中國啊,一只羊要100美元呢,我當時就在那裡哆嗦了,渾身發冷,Rofiq看到我的異樣,過來抓著我說,不要緊,你是我的兄弟,我給你兄弟的價格,穆罕默德也在旁邊附和著說,對對,你娶我們家的女孩不要那麼多錢,不用別墅,有一套公寓就可以了,黃金你給250克就可以了,我算了算,咧著嘴還是想哭,還是不夠哦! 車禍的還有一個結果就是,穆夫塔所在的斯瓦尼鎮所有的年輕人都知道我了,都知道有那麼一個中國人和阿拉一起出的車禍。我每次再去穆夫塔家裡,都是坐公交車從城裡到鎮上,一下車,就有年輕的男孩大喊:“哦,你就是那個和阿拉一起撞車的中國人吧?上來,我送你”然後,一分錢不要,就直接把我送到穆夫塔家門口,一路上,還會由N多的人和我打招呼,說“回來了啊?” 中阿友誼開花結果 身在國外,所在國的人對自己的態度,可能是每個人切身感受最深刻的事情了。出國以前,周圍的親友不免有人擔心,去非洲耶!又是美國人點名的無賴國家,支持恐怖主義,到那邊被人欺負怎麼辦啊?沒來之前,雖然听說過阿拉伯人對中國人友好,可是友好到什麼程度,不經歷一下還真想象不出來哦。 我出生的時候,毛主席和周總理等老人家就已經去了,說實話,在國內的時候我也沒有感覺到他幾位老人家對我有什麼影響,除了念高中的時候參加過一次紀念毛主席誕辰100週年文藝匯演,冒充西藏人跳了個西藏舞以外。可是,到了利比亞,我才深深地感謝毛主席,沒有毛主席,沒有毛主席英明的外交政策,就沒有我在利比亞的春風得意。毛主席當年無私的支援第三世界國家,我念書的時候很不理解的,看看朝鮮,越南還有阿爾巴尼亞,到後來還是拿我們當了冤大頭,要不怎麼說阿拉伯人民,非洲人民憨厚樸實呢,人家心裡有帳,古話說,前人栽樹,後人乘涼,在利比亞我可是真體會到這句話的意義了。 那天休息,我一大早就跑到街上蹦去了,陽光燦爛,美女如雲,個個笑顏如花,早就數不清楚這一路上听到多少句:“你好,中國!”“嘿,中國人,兄弟!”了,說話間我突然覺得肚子咕咕叫,就跑到路旁的一個小吃店裡準備買兩個面包夾肉,那個長得很帥的小伙子正準備把我要的面包遞給我的時候,突然縮回手去,很疑惑的問我,“你是菲律賓的吧?”我心裡那個難過啊,雖說我現在黑了一些,可是也不至於被認作菲律賓人吧?我看起來像佣人麼?我很委屈的說“不是,我是中國的。”呵呵,讓我驚訝的事情出現了,那小伙子跑出店堂,深深的彎腰給我鞠了一躬,然後雙手把面包夾肉遞給我,說這個送給你了。我嚇了一跳,下意識的問了一句,爲什麼啊?那小伙子說,我是巴勒斯坦人。我有點摸不著頭腦了,巴勒斯坦人怎麼了啊?沒想到那小伙子很誠懇地說:我們從小吃的大米是中國給的,我們念書的學校是中國蓋的,我們打仗的槍是中國支援的,今天看到中國兄弟了,這兩個面包白送,堅決不能收兄弟的錢!我心裡那個暗喜啊,臉上卻很嚴肅的說了一句巴勒斯坦人都愛听的話:“耶路撒冷是阿拉伯人的!”那兄弟激動得衝上來一把握住我的手,一邊使勁的搖晃,一邊用手背擦流下來的眼淚,那神情酷似歷經千辛萬苦終於找到了組織。我拍著他的肩膀,說:“憑真主起誓,我們一定會在耶路撒冷再相見!”他已經泣不成聲了,一切盡在不言中。我都走開老遠了,兩個面包也已經下了肚了,這位兄弟還站在那裡不停的揮手,怕是還在用阿拉伯語唱送戰友呢。 熱愛中國的,還不止是巴勒斯坦呢,在利比亞我接觸了無數的伊拉克人、埃及人、阿爾及利亞人,幾乎個個都是滿懷深情地和我談起中國,年紀大一些得還會握著我的手和我說:毛澤東好,周恩來好。不過好像除了這兩位,其他的中國領導人就沒有人知道了。那天我坐在小公共汽車上回公寓,旁邊坐著的一個中年男人一直盯著我看了好幾分鐘,看得我都不好意思了,他突然問我,你是中國人吧?我點點頭,他立刻興奮起來,抓住我的右手袖子,說你給我說說長征的故事吧?我眼睛立刻睜得老大?什麼,一個阿拉伯人問我紅軍長征的事情?我不相信的問:“你怎麼知道長征的?”那位仁兄興高采烈的說:“我們學過啊,我們中學裡歷史課就有一章,叫做中國的革命!快和我說說,毛澤東是怎麼打敗那個蔣該死的?”於是,那一路上我就變成了宣傳隊,變成了播種機,把毛主席用兵真如神的故事添油加醋的說了一遍,說的一車子的阿拉伯人眼睛都瞪得銅鈴大小,直咂下巴。就是在解釋四渡赤水的時候,爲了讓阿拉伯人容易理解,我告訴他們,赤水在中國就相當於尼羅河在埃及,於是毛主席就四渡尼羅河了。可是等到說到百萬雄師過大江的時候,我才發現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前面吹得太過了,赤水等於尼羅河,那長江算什麼?想想看,就祇好說,長江等於幼發拉底河和底格里斯河加在一起了,那位仁兄在給同車的阿拉伯人翻譯的時候,還解釋了一句,中國很大哦,旁邊的人也都立刻跟著點頭,沒錯沒錯,中國很大,中國也很偉大。臨了,阿爾及利亞這位仁兄在我前面下車,下車之前,他特地拿出一個第納爾,拍拍司機的肩膀,說這個中國兄弟的錢我付了,我正要推辭,他卻很嚴肅地告訴我,你不能推辭,我們的領導從小就告訴我們,我們阿爾及利亞的革命從一開始就受到中國人民的援助,沒有中國援助的武器裝備,我現在還說的是法語,你一定要接受我的心意。我還有什麼可說的呢?呵呵,自覺平生第一次靠說書掙錢,雖說掙得不多,可是人家給足了我面子哦。 一轉眼在利比亞過去三四個月了,我的阿拉伯語還是沒有大的長進,每天除了上街的時候和人家套幾句磁以外,也沒有什麼機會深入鍛煉,翻過來覆過去就是那麼幾句,連自己都煩了。這不就跑到國立法蒂哈大學留學生辦公室,纏著人家要上夜間阿拉伯語學習班,人家倒也爽快,利比亞也是社會主義國家,都是社會主義陣營的兄弟,也不要學費,就給了我一個班級的地址,要我自己晚上去上課就可以了。 下班以後我就快快樂樂的收拾好自己,著實穿著打扮了一番,腳步輕佻著就奔教室去了,心想,好啊,這下我也可以做一回留學生了,想到教室裡會有多少金髮妹妹,多少黑頭髮的妹妹,多少紅頭髮的妹妹…嘿嘿嘿…一路上我都哼著小曲,如果沒有記錯的話,和韋小寶的成名歌曲差不多內容。我懷著無限憧憬的心情,對著教室的大門伸出了我的雙手,這一下下去就掉進溫柔鄉裡了哦——啊!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滿滿一屋子,雪白的、黃的、棕的、黑的!全是滿臉大胡子的男人!我差點就一頭栽倒在地上,暗恨生活爲什麼要這樣對待我!我腳步踉蹌的走到一個空位子上,坐下,周圍的人都是很熱情地和我握手,噓寒問暖,可是我心裡卻在哭天喊地,如坐針氈。過了好久我的精神才穩定下來,搞清楚狀況,這是一個免費的爲在利比亞的外國穆斯林開辦的學習班,目的是傳播阿拉伯語和伊斯蘭教,我頓時心如死灰。看看周圍的同學一個個無比虔誠的捧著書本認真的跟讀,我卻一點學習的興趣也沒有。 我一雙小眼四下裡亂轉,好容易看到一個好像也心不在焉的“同學”,長得雪白,看起來和俄羅斯人似的,我和他就在下面說起了小話,一問之下,我不禁大驚失色,這個班上的學生都分別來自科索沃解放軍,波斯尼亞和黑塞哥維納,土耳其庫爾德工人黨(PPK),阿富汗塔利班和反塔聯盟,菲律賓摩洛民族解放陣綫,克什米爾,總之幾乎全世界熱點地區的同志都到了,我小心翼翼的問了這個兄弟魯斯蘭:“哥們,你哪裡的啊?”“車臣!”我大驚失色,哇,今天可算看到活的車臣人了!仔細打量之下,車臣人人種很漂亮的啊,絕對符合中國人的審美標準,身材魁梧勻稱,皮膚雪白,金黃卷發,高鼻深目,還是藍色的眼珠,睫毛也很長,連我不禁感慨,這麼帥的小伙子,放在中國的大學裡,不知道有多少姑娘會上趕著倒追哦,可是放在車臣,說死也就死了。可是我知道,寧可吃草,也要獨立這句口號就說明了他們的傳統,車臣民族個個都是不怕死的硬漢,這一點,就連列夫·托爾斯泰隨沙皇軍隊在高加索征戰多年之後也不得不承認。 下課之後,班上的同學紛紛圍住了我,和我熱切的說話,我的阿拉伯語可不夠應付這種場面,魯斯蘭和一個阿富汗兄弟主動出來幫我翻譯,大家紛紛和我介紹他們的光榮歷史,阿富汗的那個大胡子我忘記名字了,祇記得他右手少了兩根手指,據說是去偷襲侵阿蘇軍哨所的時候和蘇軍軍官搏斗,被蘇軍寬刃格斗匕首砍掉了,(不過那個蘇軍軍官最後還是被他殺死了),右腿也是被蘇軍炮彈炸斷的,炸斷右腿之後,他還掙扎著在山路上爬行了若干公里,回到自己的隊伍當中。菲律賓那個沉默寡言的阿赫邁德,年紀不大,也就二十出頭,竟然是摩洛民族解放陣綫的連長,16歲的時候他在父親身邊眼看著父親被菲律賓政府軍的直升飛機打成兩段,他接過父親的火箭筒打下了直升飛機,拿出來的一張張照片都是身著迷彩服,槍不離手,托不著地,身上的機槍子彈纏的和蘭博一樣。個個都是從血和火中爬出來的,不過我心裡可在打鼓,這都是反政府武裝分子啊,我來這裡純粹是爲了多認識幾個漂亮姑娘,還是趁早撤的好。我的小命可經不起折騰。 從第二節課開始,我就撒丫子溜了。學阿拉伯語的計劃也暫時擱淺。還是專心致志的作自己的事情吧。眼下什麼事情最重要呢?吃!長了一個中國人的胃,到了國外總是一件麻煩的事情呢。剛到利比亞的時候,我還頗爲竊喜,國內吃麥當勞,肯德鷄算什麼,我這下可以天天吃西餐了,可是兩個月的面包、黃油、果醬、奶酪、沙拉,還有那什麼東西都洗了以後直接往鍋裡一倒就煮,完事再用西紅柿醬一拌的利比亞菜我實在吃不下去了,一看到它們就直接胃痙攣,再不吃中餐我就要死了。可是利比亞唯一的中餐館又特別貴,一小碗牛肉拉面也要人民幣35塊,據不可靠消息,那個瘦小的寧夏籍老闆每一次回國就換一個老婆,現任老婆已經是比他小將近20歲的北大阿拉伯語系畢業生了,後來可能換老婆沒有指望了就每年換一輛車。我當然不想拿我那點工資給他錦上添花,就決心自己開伙。 利比亞什麼葷菜都貴,偏偏地中海的海鮮狂便宜,利比亞人好像不喜歡吃魚,於是就便宜了我們了。在中國屬於國家保護動物的海鰻,我祇花了相當於人民幣20塊錢就買了好大的一條,足足有七斤多。新鮮的大蝦也祇要人民幣16塊錢一公斤,我買了兩公斤,交了錢,人家卻要我等一會,把我的一袋大蝦放在一邊,我正要和他理論呢,卻見人家把裝了大蝦的塑料袋戳了兩個洞,海水嘩的流出來了,再見這個黑瘦的利比亞漁民使勁地把塑料袋甩了幾下,伸手從盆裡抓了一把蝦子放進塑料袋中,才對我說:“好了,拿去吧!”弄得我反而爲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感到不好意思。肥美的小黃魚,大黃魚,也才人民幣七八塊錢一公斤,至於金槍魚,三紋魚,其他千奇百怪的魚,甚至飛魚,我都先後買過,吃了,以至於我懷疑全的黎波里的貓都認識我了,每次我一回家,宿舍外面立刻就圍上一圈貓對著我的窗口喵喵的叫,等著我扔出來的魚頭內髒什麼的,連我出門車子後面都跟著一群貓追著給我送行。 有了材料,剩下的就是廚師的水平了,火車不是推的,牛皮不是吹的,我的廚藝,那可真的是有一套。出國以前,媽媽勸我演習一下廚藝,出國也許用得著,我就燒了一道土豆燒牛肉,好一陣忙活之後,牛肉都燒焦了,土豆還沒有熟。可是現在也管不了那麼多了,毛主席說過的吧,要在游泳中學習游泳,我就來個廚藝上的大躍進吧! 從其它公司的中國同事那裡要來了味精、鹽、醬油和醋,買了鍋碗瓢盆,色拉油,還有小電爐,我就正兒八經的開始自己上陣了。袖子挽起來了,電爐插上了,鍋刷洗乾淨了,色拉油倒上了,色拉油很快燒熱了,電話鈴響起來了,我也站起來要去接電話了,嘩啦!我一腳踩翻油鍋啦!就這樣,我終於英勇的倒在了廚房戰斗的第一綫了,出師未捷身先傷了。我的右腳背和腳踝處大塊大塊的皮膚瞬間變色了,先發紅,然後變深,感覺熱熱的漲得很,可是沒有疼的感覺,我急忙跑到水龍頭下面,伸著腳不停的用水沖洗,感覺不到什麼,就覺得傷處好像不是自己的身體。 晚上的時候,有兩個中國的朋友到我這裡來,看到我的腿上發起了紫色的水泡,我正在那裡用針挑破它們。兩個兄弟阻止我說,這樣會發炎的。可惜我當時沒有听他們的,就想著小時候手指燙起泡了,拿針挑破了也就好了。第二天早上,我被疼醒了,一睜眼,看了一下自己的傷處,啊呀,那真的是非洲老頭子跳高——嚇(黑)老子一跳,腫得那個大,那個疼啊,鑽心哦,腳都不能放下來,一放下來,血液往下流,漲得幾乎要馬上要從皮膚中噴出來一樣,比千萬根針扎得還要疼。我一看這樣不行啊,趕快打電話喊人吧,昨天那兩個兄弟聞訊趕快帶了兩個黑人到我的住處,二話不說,把我抱起來,跟抬棺材一樣把我往公寓附近的門診部送,唯一不同的是,我的受傷的右腳高高的抬起,以便讓血液回流。 就這樣我被抬進了利比亞的一個門診部,在門口倒也沒有多少人排隊,掛號的地方基本上是空的。掛號室裡面坐了四個姑娘,在那裡嘰嘰喳喳說個不停。我被橫放在椅子上,一個個子高高的姑娘,身穿長長的牛仔裙款款而出,走到我身邊,看了我一眼,我驚艷啊!又大又圓的眼睛,眼皮不知道有多少層,忽閃忽閃的,鮮紅欲滴的嘴唇十分性感,纖細的手指輕輕的點了我一下,我就覺得好像酥了一樣,她對我笑了一下,說中國人?這個聲音是我听過最動听的聲音咯,可以說是神鶴天聲啊,我在被抬進裡面的時候,忍住鑽心的劇痛,掙扎著回頭,大聲的問:“你叫什麼名字啊?”那個姑娘笑著咬著嘴唇,在我就要被推進裡面的門那一刻說到“Raniya!”Raniya,約旦王后的名字哦。我念叨著這個名字,被推進了醫生的辦公室。臨了我還發現,Raniya走路和站著的時候,雪白的,嫩得和玉蔥似的大腳指頭始終是翹著的。 進了醫務室,真是不看不知道,世界真奇妙,值班的醫生居然就是和穆夫塔家住門對門的阿紹醫生,他的女兒整天和阿拉眉來眼去,我都看見過N回了。阿紹一看是我,分外熱情,很快作出診斷,決定上藥,上凡士林!一個身材豐滿的小護士走了進來,把我推到隔壁的藥劑室,打開了玻璃櫃拿出一個全部是英文的塑料大瓶子,打開蓋子,拿一個勺子給我抹起藥來,我就看著她的動作。她胖乎乎但是涼涼的手指捏著我的腳,很舒服的哦,我開始盯著她泌出了細汗的腦門和鼻尖看,陽光照進來,照在她的臉上,有一層金色的蒙蒙的光,她可能也感覺到我在看她了,不時地抬起頭來,看到我的目光,就莞爾一笑,低下頭繼續給我上藥,但是動作很慢,很輕柔,胖乎乎的面孔卻越來越紅。正在我不知所措的時候,她突然開口了,“你叫什麼?”我心裡那個激動啊,怕的就是你不和我說話呢,呵呵,我趕快回答,“阿德南”“我叫薩拉(Sara)”我一看有門,趕快表揚她“anti heluwa(你真甜美)”這姑娘頓時笑的跟朵花似的,也跟著表揚我“你真勇敢”什麼的,就這樣,在利比亞的冬天裡面,我們兩個在醫務室你一句我一句,互相表揚,如坐春風。終於等到阿紹醫生忍不住進來看我的藥上的怎麼樣的時候,我的右腳已經被紗布和藥膏裹得和木乃伊一樣了,就露了個大腳指頭在外面。 和我一起來的兩個中國人,一個叫瓦立德,一個叫舒艾布,都是甘肅來的回民兄弟。倆人一看我的腳,立刻就咋呼起來了,說我們中國,燙傷應該是不包扎的,傷口要透氣啊。阿紹也理直氣壯的回應到,這裡是利比亞,我們利比亞燙傷就是要包扎的。其實我心裡也覺得不應該包扎,利比亞那麼熱,這樣會捂壞的,突然我看到Raniya還有Sara,以及另外兩個護士都在旁邊看著我們,我突然有了一個私心一閃念,這四個仙女我還沒有混熟呢,怎麼能就這樣好了?不行,我要讓傷嚴重一點。於是我打斷瓦立德和舒艾布,兩個人架著我,兩個黑人在前面抱著我的右腳,我就這麼一蹦一蹦的昂首挺胸的,氣宇軒昂的走了。 第二天,如我所願,我腳上的傷口果然化膿了,於是每天我都在兩個人的護衛下,一條腿蹦阿蹦的,蹦到醫院,在裡面一耗就是大半天。Raniya,Sara,Hayati,Jamila還有後來來的一個年紀大一些的護士Fatima和我混的溜熟。我給她們看從中國帶來的畫報,我家裡的照片,她們給我念阿拉伯報紙,朗誦詩歌,給我解釋電視上放的節目內容,給我唱阿拉伯歌曲,等我晚上回去了,準保她們中間值夜班的那個會給我打電話,電話粥一煲就是三兩個小時。也不知道彼此是怎麼理解對方的,反正就是說不完的話,唱不完的歌。就這麼,我傷口上的膿越來越少了,這一天我到醫務室去,還是Sara給我上藥,抹完了藥,正要給我纏裹腳布的時候,阿紹醫生進來了,看到我的傷處長出來的新肉,他大呼小叫:“這裡已經長好了,不用涂藥了!”祇見Sara很開心的祝賀了我一聲,然後揭開裹腳布,拿出勺子,把涂在我的腳上的藥刮回去,又重新刮回藥罐子裡,我驚訝的眼珠都要掉出來了。還有這樣的事情啊!我頓時感到後怕,合著我和這幾個姑娘套近乎,也是冒了生命危險的啊! 等我要走出門診室的時候,Raniya依依不舍的上來,拉著我的袖子說,你要經常過來玩啊,我很鄭重其事的點點頭,心想:不用你說我也會經常來玩的啊,這是我見過的最美麗的醫院門診部了。我走出了門診部之後,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氣,感覺很是舒暢,差不多一個月沒有自由活動了,也沒有到街上去,都快捂的發霉了,我決定信步到海邊去走走。 我坐著公共汽車,來到市中心斯瓦哈利廣場,穿過主幹道奧馬爾。穆赫塔大街,一路散步下去,越走我越覺得有點事情不對勁,總是感覺怪怪的,什麼地方不對勁,我又說不好。正在疑惑間,前面的路上發生了點事情,一個站街的摩洛哥妓女(身材很是豐滿)和三個年輕的利比亞古惑妹發生了衝突,她們先是互相謾罵,然後推搡,跟著利比亞的一個古惑妹就和摩洛哥Madam廝打起來了,其他兩個古惑妹裝作拉架,一個拼命的撕摩洛哥Madam的領口,右邊大半個胸部都露出來了,白花花的一片;另外一個則把Madam的小褂子往上掀,同時使勁的踢她的腿,三犬食虎,終於那個摩洛哥Madam顧此失彼,招架不住,衣衫不整的坐在地上,大哭大嚎起來,三個利比亞古惑妹還不放過她,繼續圍毆,我則夾在一大幫看熱鬧的利比亞男人,興奮的給雙方吶喊助威。喊著喊著,我突然住嘴,很奇怪的問自己:“我剛才用什麼語言大喊大叫的?好像是阿拉伯語。”我這才驚異的發現,我能听懂阿拉伯語了,也好像很多時候阿拉伯語脫口而出了。我不相信似的,側著耳朵听周圍的人說話,完全不像受傷以前那樣和听天書一樣了,別人說什麼我居然大致上都能明白了!呵呵,也算是受傷的一個意外收獲吧! 語言就是這樣,一旦你能听懂了,學起來就很快了,從這以後,我的阿拉伯語自覺每天都有飛快的進步,自己的水平怎麼樣,也不是以前心裡無數的樣子了,我開口說阿拉伯語的機會也越來越多了。這種融入利比亞社會的感覺真得很不錯。 娛樂生活 在利比亞,衛星電視非常普遍,哪怕是低矮破舊的民房,也都頂著一個大鍋蓋,也難怪他們了,一個阿拉伯民族被分爲22個國家,也祇有裝了大鍋蓋,才可以收看到全阿拉伯世界的節目。可是不知道爲什麼,也許是利比亞政府要顯示自己的社會主義身份吧,居然在外國人集中居住的地方禁止安裝衛星電視接收設備,以便讓我們祇能接收到利比亞政府的聲音,也許這就是所有社會主義國家媒體的特色哦,祇能突出一個黨,一個領袖,一個主義,一個國家!一開始我還有耐心看看利比亞電視節目,無非就是每天早上七點電視裡準時開始唱:“啊!利比亞,偉大的合眾國啊!啊!利比亞,人民政權啊!”晚上回家一打開電視就是一個戴著黑色瓜皮帽,穿著黑色馬甲裡套白色長袍的利比亞播音員開始聲情並茂的朗誦綠皮書中的段落,跟著開始就是黑人群眾開始在卡扎菲面前搖擺自己的臀部了。看到後來,我都忍不住開始搖擺了,不過不是音樂使然,而是因爲快要被單調的節目弄出羊顛瘋在抽搐了。幸虧我每周還可以在穆夫塔家裡收看點外面的電視節目,LBC啊,MBC啊,每次看到他們的歌舞綜藝節目我都會賴在電視機前面一步都走不動,特別是LBC裡面的著名節目“眼睛之夜”,那可真的是讓我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啊,黎巴嫩本來就是全世界美女比例最高的國家,而且因爲黎巴嫩大約50%的人口信奉天主教和東正教,是唯一不以伊斯蘭教爲國教的阿拉伯國家,所以這部分人的風氣十分開放,電視節目中的嘉賓到觀眾的穿著,語言和動作都十分性感大膽和開放,氣氛熱烈,如果不是因爲她們說阿拉伯語,我都會產生這是法國女生的錯覺!每次都是等到節目完了我眨眨酸痛的眼睛,低頭一看才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口水已經流了一地,然後就坐在那裡長吁短嘆,哀怨自己的命苦,爲什麼沒有被送到黎巴嫩工作。 可是這一天晚上,等到電視節目都結束了,穆夫塔也已經回自己的臥室睡覺去了的時候,和我睡一個屋子的Rofiq突然神秘兮兮的和我說,“阿德南,要不要看看好看的節目?我現在知道衛星電視接收器的密碼了,等一下我爸爸睡著了,我就去把衛星電視打開。”看他那一臉抑制不住的笑容,我想這是什麼啊?至於這麼神秘麼?好容易捱過去半個小時我們都已經準備好了,Rofiq爬起來,踮著腳賊一樣的溜了出去,幾分鐘的時間就兩眼發綠光的回來的,忙不迭的打開電視!哇賽!電視屏幕裡面兩個身材惹火的金髮女郎正抱在一起滾來滾去!雖然我們已經把電視機音量調到了最小,可是在利比亞寂靜的夜裡我們的耳邊還是充滿了挑逗性的呻吟聲(此處少兒不宜,大家見諒),我使勁的吞咽著口水,可是喉結上上下下卻覺得喉嚨裡面乾乾,像是火燒得一樣。我先承認錯誤,在大學的時候,我也沒有少在宿舍裡用電腦看A片,靠著在大學裡積累下來的定力我還沒有太失態,可是我沒有想到的是,第一次收看傳說中的歐美國家夜間成人節目,居然會是在一個阿拉伯人家裡,還是被阿拉伯人拉下水而不是我拉他下水的,傳出去不知道會不會被人笑話哦。也不知道想當年革命勝利以後,經常包著頭巾親自下歌舞廳抓露著大腿的舞女的領袖卡扎菲知道以後會作何感想?就在我瞠目張口面容呆痴之際,Rofiq突然搗了我一下,說到你們中國了,我一愣,不會吧?這意大利人的成人電視台也有中國女人表演節目啊?忙凝神細看誰在給中國人民丟臉,果然,在床上滾動的兩個金髮女郎消失了,代之而出的是屏幕右側的一個寬衣解帶,身材豐滿的意大利金髮少婦,舉著一個玻璃瓶,畫面的左側則是一個帥哥正深情款款的摟著一個美女轉著圈,我正在奇怪這和中國有什麼關係呢,那個金髮少婦開口說話了,用那帶著一口意大利腔調的英語向人們介紹手中的瓶子說:“中國清朝一百五十年宮廷秘方,保你……(此處略去300字,內容同我們家門口經常被塞進來的“某某護寶液”“某某養腎丸”的小廣告)”隨著少婦的介紹,金髮情侶的圖像變換爲一個尖嘴猴腮的中國老頭的面孔,頭上戴著清朝的頂戴花翎,流著一根直直的辮子,下巴上一撮山羊胡子。我心裡頓時百感交集,這可是我在利比亞十個月當中看到的唯一的中國產品的廣告啊!而且還勞動了意大利成人電視台的老闆娘親自露點,赤膊上陣宣傳我們的產品啊!可見我們中國的補腎壯陽藥在全世界都處於領先地位了呢!這一個廣告多少平衡了一些我每天在電視裡看到豐田汽車,三星電子廣告後產生的心理失衡!從此我也經常揚眉吐氣的和周圍日本韓國人大聲宣告,我也看到中國的產品廣告了!至於是什麼產品,呵呵,甭問,反正比你那破電子產品重要就是了!就你們這幫龜兒子最需要這東西! 可是這樣的好日子沒有持續多久,就迎來了非洲人心目中的大事——非洲杯開始了!無論是利比亞人還是非洲黑人,打開電視機裡面放的都是非洲杯的比賽,我向來不愛足球,可是窮極無聊之下,也沒有別的選擇,祇好說服自己:“你祇有去適應社會,不能讓社會適應你,算了吧,在非洲培養一下自己的足球的興趣也未嘗不是一件壞事。”打開電視機以前,我下定決心,不怕萬難,一定要把這場球看到底,可是一打開電視,我就知道今天有點不妙,布基納法索對喀麥隆,在播音員快速激昂的阿拉伯語解說下,我祇看見綠茵場上滿場到處是黑咕隆咚的腦袋在滾動,在堅持了不到十分鐘之後,我終於受不了了!啪的一下關掉電視,怒氣衝衝的往外走,我一直走出大院,板著臉攔了一輛車一直跑到海邊,慢慢的散步,消磨時間。 我慢慢從海邊踱向中心廣場,在老式阿拉伯市場的門柱下,斜靠著一個眉清目秀的利比亞男生,他很友好的朝我點頭微笑,我也習慣性的點頭答禮,正準備從他身邊擦過之際,他突然攔住我,和我說起話來,反正我也沒事,就聊聊吧,開始無非就是自報家門咯,和現在網上聊天的套話一樣,多大,什麼名字,從哪裡來,幹什麼,談話中我知道了他是利比亞國立法蒂哈大學的學生,就是我去學阿拉伯語飽受驚嚇的大學,眼看著聊得滿投機的,我也就逐漸放松了警惕,本來利比亞人就對我很友好,一個大學生對我又能怎麼樣呢?突然他對我眨著眼睛笑笑說,“你願意和我一起去玩麼?我帶你去一個好玩的公園。”我看看手表,已經快要八點多了,心裡不禁有點打鼓,“太晚了吧?”他笑著說:“沒關係,不晚的,公園不遠,坐車很快就到了,等一下玩過了我就帶你去我家,有爸爸,媽媽,還有妹妹,都會喜歡你的!”我的耳朵一下子抓住了“媽媽”和“妹妹”兩個詞,開始心動了“嘿嘿,有媽媽還有妹妹可以認識哦!”我的理智在那裡告訴我,不要跟他去,爲什麼他要介紹媽媽和妹妹給我呢?可是腳底下已經忍不住和他直奔車站了。 我們跳上一輛路過的空載中巴,那哥們大聲的和司機介紹我是來自中國的,我也一臉天真地和司機笑了笑打個招呼,可是不知道爲什麼我隱隱覺得司機的笑容和看我的眼神中含有一絲詭異。汽車很快的駛到兩條出城公路的交叉口處,一個雜草叢生的地方,那個小伙子跳下車我也跟著跳了下去,向著草叢深處走過去,我心裡開始打鼓,腳下也發虛,可是就這樣掉頭往後跑不是我的風格,我硬著頭皮一點點的往前挪,挪到跟前一看,啊呀!我們站在一個高坡上,下面就是乾枯的河床,我回頭一看,那個小伙子正在用一種很特別的眼光看著我呢!我的腦袋緊張的高速運轉起來,絞盡腦汁搜索著適合於這種眼光的的形容詞,恐怖和凶惡都不是,人家對我滿臉是笑呢;那麼曖昧,有那麼點意思,再繼續挖,色迷迷?好像程度還不夠!嗯,那就是……淫蕩!啊!我一下子跳起三尺高,就是這個詞,他正在用一種淫蕩的眼光盯著我!我頓時頭皮發麻,鷄皮疙瘩掉一地!我聲音發顫的對他說:“這裡不好玩,我要走了。”他突然顯出很著急的樣子:“別啊,我們玩一會吧!”我嚇得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天哪,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碰到玻璃啊!我的膝蓋已經不會打彎了,矗著兩條腿抖抖索索的往外邊挪,突然他坐了下來,伸手居然在我兩腿之間摸了一下,轟隆!我覺得和天塌了一樣,全身汗毛倒豎,大汗淋灕,突然之間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啪的一下打掉他的手,衝著他大喊:“你是穆斯林,我也是穆斯林,這是非法的!”喊完以後撒丫子就跑啊,我高中的時候50米成績是8秒2,很菜的,可是這回自我感覺是自打能動以來跑得最全身心投入的一回,我一直跑上了公路還不敢回頭看,低著頭祇管在那動物狂奔呢。一邊跑還一邊想哭,剎那之間我理解了以往看的很多電影裡面,爲什麼許多中國的姑娘被日本鬼子侮辱以後都要哭哭啼啼半天然後投井,敢情就連我,也好幾次差點奔跑當中改變方向直奔地中海了呢! 一直到跑出老遠了並且確信他沒有追上來,我才停下來,跟個霜打了的茄子似得蹲在公路邊大口大口的喘氣,穩定心神,我伸出手去,作了個搭車的姿勢,利比亞商品經濟不發達,出租車不多,可是幾乎人人都有私家車,也很樂於助人,祇要順路,多主動停下來帶我們一段,我也經常搭這樣的免費順風車。所以當一輛標志旅行車停在我的面前的時候,我也就不假思索的和司機打了個招呼,坐到了他的旁邊。司機是個中年男人,留著小胡子,看我滿臉大汗的樣子,就很關切的和我說話,我還沒有完全恢復過來,就眼睛看著車窗外和他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無意中听見他說他是一個作家,我的心驀的就緊張起來了,作家?記得當年在浙大,說誰是文學青年誰都會激動地要拼命,因爲在浙大這樣的理工科院校裡,所謂的文學青年就是流氓的代名詞啊!現在我旁邊可是個文學中年——作家啊!他好像發現了我的緊張,拍了幾下我的臉,叫我放松些,我呼出一口長氣,以爲誤會了好人。可是討厭的是他居然還在拍我的臉,還自言自語地說:“你的皮膚真好啊,你很帥啊!”我把頭移開,心裡感到很別扭,他卻得寸進尺了,又拍了拍我的左腿,邊拍邊說:“很好,很結實啊!”我全身的肌肉開始緊張起來了,不會剛跳出狼洞又掉進虎窩裡了吧?我還是在他的車子上啊!我這正在緊張的思考對策呢,作家先生又把他罪惡的手伸到我的褲腰處了,居然厚顏無恥的對我說:“脫下來讓我看看吧!”給你看?給你看什麼啊?憑什麼啊?說的話我都听不懂了!我兩眼開始發黑,氣也快喘不過來了,那個沮喪啊,今天是什麼日子啊?怎麼出門連遇倆玻璃?難道我命該在利比亞慘遭荼毒?嗚嗚~~那我還真生不如死呢!這時候車子已經接近了我們的大院門口,可是作家卻沒有減速的意思,他扭頭和我說道:“我帶你去看看利比亞的夜景吧!”說完車子衝過我的大院門口,一直向著黑暗的莊園深處開過去,我已經可以確定這是個老玻璃了!突然我的眼前出現了無數小時候在小人書上看到過的英雄形象,什麼劉文學啊!劉胡蘭啊!劉少雲啊!劉存瑞啊!……倒!怎麼一緊張,大家都改姓劉了?我也顧不上那麼多了,我一邊壓抑著緊張,壓低了聲音問他:“很晚了,我不想看什麼夜景了,可以帶我回去麼?”一邊拿眼睛的余光瞟著他的反應,右手在座椅後面搜索著任何可以拿來當武器的東西,我準備一旦發現他有任何不對,立刻暴起一邊搶奪方向盤,一邊猛砸他的腦袋!奶奶的,也是受了多少年革命英雄主義教育的,關鍵時刻,怎能感冒?要寧爲玉碎,不爲瓦全!諒他也不敢和我同歸於盡!大概是他也感受到了我身上暴漲到幾百萬的戰斗數值,一聲未吭,猛地打了一下方向盤,車子調轉方向,向我的大院開去,一路上,我怒目圓睜,雙拳緊握,睚眥盡裂,殺氣騰騰。等到車子真的停在我的大院門口時,我慢慢的點頭說了一聲謝謝,機械的打開車門,跨出車外,站在那裡目送旅行車絕塵而去。等到旅行車在我的眼睛裡消失的那一刻,我整個人一下子癱軟在地上,渾身發抖,院子門口的倆黑人門衛急忙跑出來要把我扶起來,可是我軟的和面條一樣,一個勁的往下出溜,最後倆黑人沒辦法,祇好把我一路拖回自己的公寓,我渾身抖得和篩糠一樣,連鑰匙都舉不起來了,甘肅的回民兄弟舒艾布急忙跑了過來,幫我打開了門,和黑人一塊把我扔到了床上。 就這樣我在床上得瑟了一夜,驚動了許多國家的朋友來看望我,大家都關切地問我怎麼了:“看這小子嚇得,臉都綠了!”等我說了原委,大家都哄笑起來,絕大多數的人都有過類似的經歷哦,連舒艾布也說他曾經在買菜的時候,被一個黑人伸手摸過他的“腚溝子”(此乃甘肅方言,意思大家一想必知),他寬慰我說,在國外麼,被人關注是很正常的,被女人關注是我們所希望的,但是凡事必有兩面性,有女人關注,自然也會有玻璃關注,想開點也就算了吧!我逐漸從驚恐中恢復過來,可是在最初的幾天,一想到上街去閑逛,還是有點怕怕,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也是人之常情麼!可是我這樣下班以後總悶在家裡,畢竟對於身心都不利,想個什麼辦法可以消磨業余時間呢? 我和經常在一起陪伴我的舒艾布都在考慮這個問題,我們的大院裡面有個外國人活動中心,裡面也有電視,不用說,也就是非洲杯;此外有日本人教大家空手道,有病啊,我堂堂中華上國的人去學你倭寇的空手道?雖然日本人也曾經要求和我們比試比試,但是總是被我們以“我們中華武術講究以德服人”糊弄過去;再就是乒乓球台,可是絕大多數時間被一幫獨聯體的小伙子佔據著,弄他們的獨聯體聯賽,我們也想參加來著,可是從裁判到對方選手大呼小叫的都是俄語,也祇好作罷;至於國際象棋比賽,更是沒有我們什麼事情。 這一天,天氣異常晴好,我很喜歡曬被子,因爲喜歡晚上睡覺的時候聞著太陽的香味,我喊來舒艾布,我們一起動手把我的被子和褥子全部扛了出去,就在我們回到房間的那一剎那,我們倆的眼光同時盯住了——-我床上的床板!厚度,表面光潔度,一切都是那麼的合適!我和舒艾布相對一視,同時歡呼起來,他立刻跑回自己的公寓,雀躍著拿來了尺子和鋸子,他們是路橋公司的,各式家伙不要太充足啊。我們反鎖上門,在房間裡面唱起了快樂的歌:“太陽當頭照,花兒對我笑,小鳥說,早早早,你爲什麼背著炸藥包……”其他的中國哥們兒逐漸發現不對勁了,在這個公寓群中,就屬我倆最小,平時大家也都挺照顧我們的,這會兒這倆傻小子怎麼了啊?光听著房間裡唱,也不見倆人出來,是不是又受什麼刺激了?好幾位裡哥都聚集在我的門前猛敲我的房門,可是我們的回答祇有等一等,等一等。 等到太陽落山的時候,我的房門突然打開了,我和舒艾布滿臉喜色地站在大家面前,驕傲的舉起半個下午的勞動成果——一副嶄新的自制麻將!大家全都歡呼起來了!我們幾乎是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衝向活動中心,我和舒艾布首先佔據了桌子的兩個位置,剩下的幾個人紛紛你推我搡的搶奪剩下的兩個座位,相互之間幾乎都要大打出手了。等到大家最後排好了座次,活動中心裡面就響起了稀裡嘩啦的洗牌的聲音了,“白板”“紅中”“吃!碰!”“自摸!胡了!”之聲不絕於耳,而且很多次因爲放炮之類的事情大家吵得面紅耳赤。沒辦法,利比亞的土地上有史以來第一次出現麻將麼,而且各個地方的玩法也不盡相同,開始的吵嚷是在所難免的。不知不覺很長時間過去了,我一抬頭,抽了一口涼氣,不知道什麼時候我們周圍圍上來黑壓壓的一圈這麼多人,獨聯體的,日本人,還有什麼土耳其的波斯尼亞的,大家全都停下了手中的事情,圍過來看我們中國人的新遊戲。各個腦袋伸得長長的,凝神靜氣,目不轉睛的看著我們的每一個動作,生怕驚動了我們。從此,在這座外國人活動中心當中,天天響著三個聲音,一是日本人的“幹哈呢?幹哈呢?快使用雙節棍!哼哼哈嘿!”二是俄國人的乒乓聲,再一個響徹雲霄的就是我們的洗牌聲和不亦樂乎的爭吵了,最吸引人的毫無疑問要數我們的東方神秘遊戲,每天都是一大堆人圍觀。 這一天,我們有幾個老兄去利比亞南方出差了,牌桌上祇剩下三個人,三缺一啊,真是急死人了,這可不比國內,隨便打個電話人就屁顛屁顛的來了,急得我們正在抓耳撓腮的時候,旁邊一個塔吉克斯坦的小胡子摩西。阿尤波夫竟然當仁不讓的坐了下來要和我們玩兩盤!這不是魯班門前弄大斧麼?我們決定了,砍他!在把所有的萬字牌都標上阿拉伯數字之後,我們就開始搓起來了,幾圈牌下來,我們幾乎要昏倒,連天胡他都能摸出來!這日子沒法活了,我們總共欠了他不下二十頓飯!摩西的大獲全勝,在利比亞的麻將史上是具有歷史轉折意義的,在那一天之前,麻將僅限於中國人之間玩耍,在那一天之後,麻將就已經屬於全世界了!摩西用俄語和獨聯體國家的人解釋麻將的玩法,用突厥語和土耳其人解釋,俄國人再解釋給南斯拉夫,波斯尼亞人听,第二天,滿院子就看見男人們都在呼哧呼哧的鋸床板了,到了晚上,半個活動中心裡面擺上了五六桌麻將,鬧騰得連日本人的哼哼哈嘿也進行不下去了,整個一麻雀館啊!我環顧四周,滿意地笑了,雖然現在祇能在地板上直接鋪席夢思,可是憑直覺,我的幸福時光到了哦! 可愛又可憐的黑人兄弟 話說大學期間低年紀時期的我,經常站在浙大門口,雙手叉腰,對著騎著自行車飛裡而過的外國留學生飽含著舔犢深情地點頭微笑,心中充滿了對於浙大的自豪感“不愧是21世紀一流大學啊,這麼多留學生不遠萬里前來求學,呵呵呵(此處略去表揚性文字800字)!”所有的研究生,本科生,進修生,泡妞生都算上,二百多人呢,覺得浙大真不錯,果然是東方劍橋(此處再略去贊美性文字300字),國際性綜合大學啊!而第一次去北京就是爲了辦簽證,在北京的街頭驚見老外的密度居然比浙大還大,對於偉大祖國首都的崇敬心情更是油然而生……偉大的北京,全世界的心髒,亞非拉人民全都向往的地方……特別是,呵呵,至少是非洲人民肯定都向往的地方吧? 可是到了利比亞,我驚訝的發現,倒,原來的黎波里的國際化程度比北京上海還高啊?高到了經常是站在的黎波里市的高處放眼望去,黑壓壓,黑油油一片的程度啊;到處都是非洲來的留學生、勞工,還有那些一天到晚躺在街道邊上不知道做什麼的人。 原來老卡和咱們當年一樣,以非洲革命爲己任,鉚足了勁支援非洲國家的革命和反美事業,要在非洲建立世界第二個USA——United States of Africa,弄的許多的非洲人都把他當作非洲人民的救星,共同事業的領袖,許多人甚至從西非海岸長途跋涉來到利比亞,爲的就是向卡扎菲獻上自己的詩歌,舞蹈,最直接的結果就是導致了利比亞每天40分鐘的新聞聯播有35分鐘是黑人群眾在卡扎菲面前不停的擺動臀部和身體,天天如此。 據說利比亞全國總人口不過580萬,可是在利比亞的黑人勞工就有600萬,分攤下來,我們租的公寓也有了一個加納黑人,每天的工作就是打掃衛生,看看門什麼的,另外一個是塞拉利昂的,主要是個花匠。說起來丟臉哦,別看我在學校的時候,和非洲的留學生也認識,可是真正的和非洲人住在一個院子裡,頭一天晚上我還真沒有睡好,害怕啊,想到黑暗中露出的兩排雪白的牙齒我就打冷戰,後來才想起來沙漠氣候晚上降溫快,沒有蓋毛毯。在最初的一段時間裡,我雖然每天都和他們打照面,可是幾乎沒有怎麼和他們說過話,本能的逃避著和他們任何的身體上的接觸和精神上的交流。 到了利比亞不多久,就迎來了伊斯蘭教尊貴的齋月,在齋月開始的這一天,穆夫塔開著車子來接我去他家裡一起開齋,半路上路過一小片樹陰下的空地,靠近了我才看清,趴在那裡的全部是駱駝,躺在那裡的全部是黑人,穆夫塔過去大喊一聲,我要一個人幫我挖水溝!我原來以爲會發生大家排隊打破頭的場面,可是隨著幾聲懶洋洋的答復,祇有那麼兩三個黑人晃蕩過來,穆夫塔瞅準了塊頭最大的一個,和他侃起價格來,兩個人你來我往,好幾次我都看到彼此指著真主起誓對方是騙子或者剝削者了,最後居然笑嘻嘻的握握手,談成了,黑人上了車,穆夫塔一邊開車一邊喜滋滋的和我說:“不錯,不錯,他要10第納爾,我把他砍到7個半了”。我回頭看了看坐在後排的那位仁兄,方臉,厚厚的嘴唇,臉上刻著象征著所屬部落標志的刀疤,上身的汗衫已經不能遮蓋胸膛,眼睛定定的看著前方,祇是對我靦腆的一笑,笑得我很不好意思,覺得自己和穆夫塔一樣,成爲剝削階級中的一員,簡直就是在欺壓勞動人民麼…… 到家之後,那個黑人在後院賣力的幹活,我已經在和Rofiq和穆罕默德在客廳裡面打PS2了,隨著太陽的逐漸西下,老屋裡飄出來的食物香味已經越來越濃,在阿拉伯國家,開齋飯之豐盛,是平時根本想象不到的啊,就在太陽剛剛消失在天際的那一剎那,整個的黎波里上空響徹了清真寺傳來的此起彼伏的昏禮的召喚聲,我們大家也開心的大喊“上帝最偉大”,跳起來準備飯飯咯!Rofiq和穆罕默德去端一盆盆的食物來客廳,我洗完手了正眉開眼笑的往客廳裡面走的時候,穆夫塔突然很嚴肅的攔住我,說:“阿德南,我和你說一件事,希望你不會介意。”我很奇怪,站在那裡看著穆夫塔,祇听他說:“那個黑人,來自乍得,我準備邀請他和我們一起吃飯。”看我還在那裡不解的看著他,他又跟著解釋到:“他叫穆罕默德,也是穆斯林,我們不能在自己開齋的時候眼看著一個穆斯林兄弟沒有東西吃,我們必須和他分享我們所吃的東西。”我立刻反應過來了,對,古蘭經上說“確實,所有的穆斯林是兄弟姐妹”,我突然感到很激動,原來我這樣做就是在實踐著古蘭經的教導啊!吃飯之前,黑人穆罕默德兄弟站在我的旁邊大家一起做了昏禮,坐下吃飯的時候,穆夫塔不停的命令Rofiq給他遞上烤肉和鷄腿,又命令穆罕默德給他倒上飲料,還和黑人穆罕默德兄弟拉家常,詢問他家裡和國家的情況,呵呵,集合了黑白黃人種的和睦的一餐啊! 等到這一餐結束以後,我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問穆夫塔,你肯給他吃這麼多東西,爲什麼要爲一個兩個第納爾中午和他爭吵了那麼久呢?穆夫塔放下手中的東西,很嚴肅的告訴我:“中午是爲了工作,7.5第納爾是他的勞動力應得的工資,任何人都別想從我這裡多拿一個第納爾;至於晚飯,那是我的宗教義務。”我若有所思的點點頭,說利比亞人笨,其實人家也不笨吶,腦子很清楚的麼。 自從那天晚上從穆夫塔家裡回來,我就決心以實際行動向穆夫塔同志學習,切實的關心身邊的黑人群眾。經過我一段時間的觀察,我決定首先選擇來自塞拉利昂的花匠賽義德作爲我的第一個關懷對象,因爲他黑黑胖胖的,每天都是一臉笑容,嘴裡總是哼著歌,年紀奔五十的人了,還不好好掙錢準備成家,每個月拿到工資的第一天,就把工資的一半100第納爾拿出來,先用阿拉伯國家的不含酒精的啤酒灌個飽,然後找個黑丫頭睡一覺,剩下的100第納爾拿出一半來寄回國去,最後的一點點用來活下面一個月,每天面包加水的對付著。我是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啊,這不終於決定找他談話了麼? 我把他叫進我的房間,很語重心長的拉長了聲調問他:你……今年貴庚啊?“33!”啊,我嚇了一跳,上來就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啊,比我想象的足足年輕了十四五歲啊,初戰受挫,我很快調整了一下口氣,用很貼心的哥們似的語氣說:“那你也已經不小了啊,也要準備攢錢結婚了麼,這樣花錢是不行的(音di),你不會想打一輩子光棍吧?”沒想到這小子本來以爲被我拽進來來談心是要被解雇的,所以愁眉苦臉,一听我說結婚的事情,立馬眉飛色舞,“我結過婚了啊!我有四個老婆啊!你沒有吧?”我倒!“八會吧?”我心裡都開始說合肥話了!他一看我還不相信,三步並做兩步,跑回去拿來了他的幾張照片。 暈吶,照片上真的是他和他的四個老婆哦,而且四個老婆在一起,神態和睦,頗有大家都是好姐妹的感覺。我當時就結巴了,“那,那,那你一個月50第納爾怎麼養活四個老婆啊?還有小孩?”他笑嘻嘻的回答讓我當場瞠目結舌:“我在家有產業的,我有四十棵香蕉樹,一個老婆分十棵,平時吃香蕉,錢到了是給大家去換換口味哦!”我當時手足冰涼,覺得自己的好心就差喂了驢肝肺了,第一次關懷行動遂宣告失敗。 第一次關懷的失敗讓我消沉了幾天,幾天之後我再次打足氣,繼續我的黑人關懷行動,目標自然轉向另外一個黑人,來自加納的約瑟夫,不過這一次我決定拉進感情,和他交朋友先。這天我在家下廚,大顯身手,經過一番熱炒猛煎,端出來一盤黑得和炭一樣的青椒炒魚片,我端著它走訪了好幾戶中國朋友家,居然沒有一個人肯下筷子嘗一嘗我的手藝,讓我很郁悶,就在端著盤子走回自己的房子的時候突然看到約瑟夫和他的加納同胞伊斯哈克坐在他的小屋裡說話,我突然想不如就趁著這個機會讓這盤魚爲中非友誼作貢獻吧!約瑟夫和伊斯哈克也真不客氣,接過盤子也不用什麼家什,就用手指頭捏著狼吞虎咽起來,我幾次問他們好吃不,也不見他們抬頭,就听見西裡呼嚕的聲音,我倚在門框上,笑容滿面,果然是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啊,看看,我的做飯手藝還是有行家會欣賞的麼。等他們吃完了,祇見兩個人坐在那裡也不理我,用自己的民族語言嘰裡咕嚕地說了半天,然後約瑟夫才興高采烈的用英語和我說:“我們倆決定了,不在利比亞打工了,我們決定帶你一起回加納!”他停頓了一下,突然猛地一揮手,豪情萬丈地說:“開中餐館!”我的心裡頓時和灌了蜜一樣甜,笑得滿臉開花,“好啊,好啊,那到了加納你們要幫我啊!”約瑟夫和伊斯哈克更是滿臉真誠:“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我們幫你數錢就可以了!”切!那到底是誰給誰打工啊? 不過,他們對飲食的內行還是讓我很高興的和他們做了朋友,我經常和約瑟夫聊天,真是不聊不知道,一聊嚇一跳,約瑟夫家在加納北方還是很有地位的哦,他祖父是部落酋長,一張照片上,一個魁梧的老人在地上坐的筆挺,戴著頭巾,身披大袍,一臉嚴肅,不怒自威,另外一張是老人逝世之後,幾千人爭著抬老人的棺材,要給老人送葬;他的父親在當地也是穆夫提(教法法官),約瑟夫現在打工也是居然是爲了完成在利比亞的學業,阿拉伯語碩士哦!本來還是我想關心他的,結果現在倒是他經常來關心我的阿拉伯語學習狀況了。他還時不時收到一封新的信就拿來給我看裡面的照片,說這個誰誰誰會求雨,那個誰誰誰會讓死人開口說話,都是他的朋友雲雲,弄得神神鬼鬼的我反而開始害怕他了。但是說實話,他也是個不錯的好人,那天拿來三張照片,第一張上是一個很面善的黑人婦女,不用說我也知道這是他老婆,我就撿勤勞善良這樣的詞匯夸了她一番,然後看第二張照片,一個年青的黑人女孩,有點豐滿,可是身上的穿著很時髦,背景也很漂亮,一問19歲,在挪威奧斯陸念大學,我恭喜他:“你妹妹很有出息啊!”他瞥了我一眼:“什麼啊?這是我未婚妻,等到今年暑假我回國,她也回國,我們就要成親,她就要做我的第二個老婆阿!”我開始要發瘋了,怎麼黑人動不動就兩個三個老婆啊?阿拉伯石油富翁也就算了,可是你也跟人家學?我不相信的問:“不會吧?人家可是在歐洲念大學的啊?也會給你做第二個老婆?”約瑟夫很自信的說:“那又怎麼樣?在歐洲念書她也愛我!”說罷長袍袖子一甩,扭頭伸長脖子一副玉樹臨風,風流倜儻的樣子,真受不了了!我接著看第三張照片,一個很年輕的黑人女孩露出雪白的牙齒對著我微笑,面孔很漂亮啊,比那什麼非洲名模好看不知道多少倍,我大喊:“不要告訴我這是你第三個老婆啊!”約瑟夫笑嘻嘻的看著我說:“當然不是,她才14歲呢,長得怎麼樣啊?”我這才精神穩定下來,又仔細端詳了一下,由衷地贊嘆道:“真是一朵黑牡丹啊!你女兒真漂亮!你好福氣噢。”“不是我女兒,是我最小的妹妹,還沒有結婚呢,我和她說過了,她願意嫁給你!”我還正在那裡欣賞個不停呢,突然听到最後一句話,仿佛被雷擊了一樣!願意嫁給我?我還沒說願不願意娶她呢,到後來我就是在求他放過我了,什麼我還年輕啊,事業未成啊,我一不會治病,二不會求雨,三不會讓死人開口說話,甚至於連我有點平足都說出來了,最後我對他如此熱心的關心我的終身大事表示深深地感謝,可是這種結婚的事情還要回家請示父母才行,才算終於躲了過去,祇是後來每次我家裡來信都要被他抓住追問我母親怎麼答複的,讓我每次取信都要小心翼翼躡手躡腳,出一身冷汗。 不過自從和賽義德,約瑟夫聊上之後,逐漸的我也的確認識了不少黑人朋友,他們絕大多數都是很純樸老實厚道的,也很熱心,但是他們的溫順也的確讓我感到黑人在歷史上所受到的不公正待遇所留下來的傷疤,很多黑人會摸著我的皮膚說,這就是白人啊!原來在他們心裡,世界上是沒有黃種人的,有的祇是黑人和白人,而他們的溫順完全是被白人基督教殖民者用皮鞭教出來的。利比亞周圍說法語的國家很多,許多黑人都能說一口流利的法語,可是他們都告訴我,他們最恨的就是自己說法語,因爲這是基督教殖民者的語言。與此同時,很多黑人也向我表達了他們對中國的崇敬之情,特別是一個來自塞拉利昂的兄弟阿里,更是對中國熱愛的一塌糊涂,他在利比亞的大學中留學,認識我以後三天兩頭跑到我的家裡,把我帶去的中國雜志,照片都快翻爛了,VCD也看了個遍,每次都問我中國的發展狀況,然後回學校以後就以中國問題專家自居,義務宣傳中非友好。有一天晚上天已經很晚了,我都已經睡下了,迷迷糊糊中突然听見有人拼命的捶我的院門,撕心裂肺的喊我的名字,我以爲發生了什麼大事,急忙翻身下床衝出去開門,打開門一看,阿里老兄氣喘吁吁,滿臉大汗的靠在門上,看樣子跑得都快虛脫了,看到我出來猛地抓住我的手,那份焦急啊,你明顯可以感覺到是發自內心的,他急急的說:“我剛才听了廣播,”然後開始大口大口的喘氣,我心裡那個嘀咕啊“廣播?中國出啥事了?是不是誰死了?要不就是祖國統一了?這人咋說話大喘氣呢?”嘴上忍不住的催促他快說,他才繼續到:“我剛才听廣播裡面說美國導彈很厲害,你們中國有沒有導彈?”我眼珠子都蹦出來了,三更半夜把我弄醒就爲了這個事情?可是念在人家對中國一片關心,我也不好發作,祇好拍拍他:“你放心啦,我們中國導彈多的是!連核導彈都有!”在我再三向他保證這的確是實話就差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導彈來給他看看以後,他才舒了一口長氣,放心的去了,呵呵,看來我們國家的對外宣傳還是很要加強啊!不然很多友好人士不是要爲我們憂國憂民憂得心絞痛? 從國名上就知道利比亞也是社會主義國家,因此就免不了也有五年計劃之類的東西,不過他們叫做“卡扎菲七年工業發展計劃”,這一天,利比亞有關方面組織我們這些在利比亞常駐的外國商人,辦事處代表,和留學生頭頭一起去參觀一個拖拉機工廠,號稱是“卡扎菲七年工業發展計劃”的重要成果,等大客車把我們拉到地點一看,一個感覺像是河南或者甘肅的某個校辦工廠一樣的大院,稀稀拉拉的幾個工人和東一輛,西一輛的未裝配完畢的拖拉機在那裡,廠長到是充滿了革命豪情的和我們說:“以仁慈的上帝的名義,以利比亞人民的名義,在偉大的綠皮書精神指引下,在偉大的綠色革命精神的鼓舞下,在偉大領袖(此處略去謳歌性文字500字……如有不了解,請參看文革時期中國的報紙或者現在朝鮮的報紙)的領導下,我們建立了這個拖拉機工廠,我們所有的設備和零配件全部是從伊朗進口的,我們每天可以創造性的裝配——兩台!拖拉機!”頓時在場的所有中國韓國俄羅斯南斯拉夫人均做嘔吐狀,可是就在此時,旁邊的馬里留學生會主席和塞拉利昂留學生會主席居然異口同聲的高喊:“利比亞的工業好發達啊!我們的國家再過一百年也趕不上!”於是我們繼續嘔吐!我一邊嘔吐一邊瞟了一下那個馬里的學生頭兒,反正他住得不遠,我決定晚上去拜訪他一下,看看馬里的情況到底怎樣。 馬里的留學生在利比亞很多,自己也分成兩派,由於馬里的北方是阿拉伯人,所以比較白,都說阿拉伯語,南方多爲黑人,說法語比較好,我們分別稱呼他們爲白螞蟻(白馬里),黑螞蟻(黑馬里),今天在拖拉機廠表現突出的就是白螞蟻的頭頭亞伯拉罕,晚上我在朋友的引導下,拐過兩個街道,找到他的家,大家分賓主坐下,會談於是在誠摯友好的氣氛中展開。我很誠懇的問他:“在你們馬里,人有錢以後做什麼?開什麼樣的工廠或者商店會比較賺錢?”亞伯拉罕遞給我一杯貝都因紅茶,自己一邊加糖一邊慢條斯理的說:“我們馬里人有了錢,不開商店也不開工廠,我們那就一個字,買牛!”我的一口茶差一點就噴出來了!“誰家牛多誰就有錢!”我的一口茶燙到了!“我們那一切都是用牛來計算的,娶老婆處女五十頭牛,離過婚的或者寡婦二十頭牛就足夠了!”我一口茶一直燙到肺!!我咽了一口氣,繼續問道:“如果我有了錢,要在你們那裡開一個大超市,每個月的房租水電人工大概成本是多少錢啊?”亞伯拉罕低頭沉吟了一會,“合多少美元我算不出來,可是我可以告訴你合多少頭牛!”我一听,罷了,罷了,我去馬里投資總不能趕著一群牛去啊!再說了一頭牛的價格在馬里和在國內是不一樣的。於是我改變話題,和亞伯拉罕聊了一會全世界男人的共同話題——美女,就握手告辭了。 回來以後我把這段對話和不少朋友多說了,大家往往都付之一笑,覺得這就是非洲麼,也沒有太往心裡去。可是有一天我們來了一個客戶,一個尼日利亞的北方豪薩族小伙子,是我們的客戶,向來從我們這裡購買商品的。小伙子人很不錯的,很健談,我和他就說起了拜訪馬里人的事情,沒想到我說完以後,他反應劇烈,哈哈大笑,用一種很不屑的口氣嘲笑說:“他們馬里人懂什麼?他們就知道說法語,買牛!”我頓時對他的生活充滿了好奇,“那你們呢?”小伙子滿臉自豪的說:“我們說英語!買駱駝!”……驚倒!無言! 2005-03-14 星座與性格早成了老生常談,換個新鮮的,看看他們不爲人知的另一面星相卜卦 覺得幾好玩,邊個啱用就攞去鬧人啦【牡羊座】一生衝動的笨蛋 嘻笑怒罵,悉听尊便:生活在加拿大的七大爽快星星生活 活在美國——旁觀中國學生在美國登記結婚東張西望 一而再、再而三:人生致命的六個經典問題問題一,如果你家附近有一家餐廳,東西又貴又難吃,桌上還爬著蟑螂,你會因為它很近很方便,就一而再、再而三地光臨嗎? “餓死不吃洋食”——難以改造的“中國胃”健康生活 一個中國女孩的北美生活實錄:省錢記我不是個很知道柴米貴的家伙,因爲是家裏的獨女,平常又不大奢侈浪費,所以手裏總不大缺錢,直到來了美國。 小小留學生在加拿大:我有吃飽的權利越來越多未成年和剛成年的孩子,踏上了去加拿大求學的路。 幹得好不如嫁得好——中國女生外嫁美國指南海外百感 大學女同學最近突然從康州來電,告知已來到美國數月,而且不是象我這樣拿F-1的窮學生。她是直接嫁過來的,錦衣玉食、寶馬香車。而且連名字也改了,跟她美國老公姓,弄得我第一次收到EMAIL根本認不出是誰。 應邀去府上拜訪,HOUSE是在康州的一個深山老林中。我對當地的地形不熟,女同學說了一個地址,說一直往山上開,開到沒有路就到了。我心想連路都是私家的,果然氣度不凡。在山上繞來繞去,找小牌牌上的一行小字:“XXX Hill Rev.”費了老大的勁,不過終於找到了她的家。房子是在一片密林之中,人跡罕見。女同學自豪地說好房子的標準是從自己家看不到其他人家房子的屋頂。我心想廢話,我住COUNTRY GABLES時不但能看到對方的屋頂,我還能看到對方晚飯吃什麼。 女同學的房子四周由於樹木繁茂,以至於接收不了衛星電視,電視看不了,周圍也見不到鄰居。屋後有一池塘,里面的青蛙和水也是她家的Property。我感慨地說:“哎,我總算是見識了,在中國是窮人住在山上,而在美國是富人住在山上。我真希望自己也是一個Farmer,能過上如此田園般的生活。” 女同學粉臉一沉,白了我一眼,有點不快地說:“沒有十個Million以上,你在美國還想做Farmer?我們家的那匹退役的賽馬都值兩個Million!”言下之意,象我這樣的窮酸MBA最多祇能做個Redneck!價值連馬都不如。 夫貴妻榮,“幹得好不如嫁得好”,有錢當然是好事。誰讓俺沒有生成女兒身呢。不過我對她如何找到這個花白頭發的CEO老外更感興趣。經過一席長談,以下是我總結出她嫁老外的成功經驗。 A、STRATEGY 1、時間 不要總擔心自己太老。我同學是三十好幾的人了,還離婚自己帶著一個孩子。這在中國是特難再嫁出去的那種。然而,老美卻特別喜歡,尤其是孩子。再說,在老美的眼里分不出年輕還是年老。所以,你如果特想嫁一老外,如果20歲還沒嫁到老外的話,30歲再試試,30歲不行,40歲再試試,40歲不行,50歲再試試,總之,生命不息,嫁老外不止。 2、長相 不要對自己的長相信心不足,老美的審美觀與國人大不一樣,你就是長得象張曼玉,那些從小吃幾十年一樣的漢堡包,看著到處一樣的MALL長大的老美,也不見得能欣賞這種東方式的美。你看看美國設計的那種“Tough as a Rock”的車就知道在美國什麼是美了。 3、婚否 老美不在乎你是否結過婚。結得越多越好,最好還離婚帶一群孩子。因爲老美特喜歡孩子,也不管是否親生,再說孩子說不定還是維持你們兩人感情的紐帶呢。 4、地點 許多人認爲在美國找老美容易,YES AND NO!在美國找普通的老外容易,但是找有錢的老外還是在香港或上海容易,因爲有錢有地位的老外才能經常出國。真是:“有錢的老外去上海,沒錢的老外讀MBA!”。所以上海是最佳的艷遇場所。在上海小資的酒吧裏,或外灘的煙雨朦朧中,一襲旗袍、風姿半露,一般的老外到此都投降了,結了婚的也要爲你離婚。澳洲的傳媒大亨就是這麼被中國MM俘虜的。我同學也是在上海將這個老外擒獲的。當然,你如果在上海沒有搞定的話,帶他去周莊或同里試試,再不行,去西湖試試。一般老外,用不著再遠了。更不用說,我錦銹中華,處處是GARDEN、黃山、灕江、“稻城”、“香格里拉”等等數之不盡。(寫到這里,我都想回國了!) 總之,正確的時間、正確的地點,采用速戰速決的方法是擒住老外的最佳策略。 B、RISK AND RETURN MBA們最講風險與回報,此事亦然。凡事回報越大,風險也越大。回報不用說,不用費勁就能拿到公民身份,一輩子也不用辛苦打工掙錢。不象我們這些持F-1或H-1的猶如驚弓之鳥。風險當然也存在。首先,要查清老外的淨資產,不要被表面現象所迷惑,他可能住大HOUSE,但也可能有一堆的債務。查清資產後,馬上由你掌控。這一點中國MM們做得都很好。第二、不要讓他爲你買大筆的人身意外保險,更不要在MICHIGAN的大湖上Fishing,以免發生意外,湖底又多了一個年輕中國小姐的冤魂!第三、不要指望他永遠愛你,再說,你也不一定是真的愛他。拿到身份後,該閃就閃! C、其它 文化的隔閡是永遠存在的。不要認爲你會做幾樣美國菜,會說幾句外語就了解美國的文化了。其實文化是一種烙印,從我們幼年時就烙下了。我們小時候是看著“地道戰”、“閃閃的紅星”長大的。我們一輩子也忘不了小兵張嘎和潘冬子。同樣,老美也忘不了不同時期的FOOTBALL球星和電影明星,話題也都是這些。我有一次,看我女同學和他老公一家的兄弟姐妹吃飯,他們聊的事情,她完全不懂,整整半個小時插不上話。 另外,由於文化的差異,你和老外的共同語言可能不多。例如,女同學她老公喜歡古典音樂,而她五音不全(我們卡拉OK時,她只唱民歌,因爲民歌多爲五聲音階),再說她老公參加過越戰還殺過人,你說如何共同?加上老外工作很忙,回家很晚,說不定剛剛在哪個酒吧泡完妞才回來。你怎麼知道? 飲食也是一問題,“食、色,性也”。也就是說人生的主要目標就是“吃”和“色”。許多大款終生忙碌,其目標也就是吃好、玩好,最後把張曼玉或李嘉欣娶了。所以,你如果嫁一老外,一輩子跟他吃西餐或JUNK FOOD,偏偏你又不喜歡西餐,那麼你人生的一半樂趣就沒有了。 那麼,人生的另一半樂趣呢?女同學說,地處荒山野嶺,她和她老公回家後的主要溝通就是在床上。這倒是人生的另一半樂趣。再說,做愛、做愛、即使沒有愛,做著做著就做出愛來了。 不過,問題還是來了,女同學說不知道叫床該用中文還是英文。再說文化上也有差異。我給她提了兩個建議:(1)到地處AZ的“鳥”校補修“Cross-Cultural Communication”;(2)看“When Harry Meet Sally”並多加練習。 一輛公交車上的故事:一元錢,買走了中國人的尊嚴!我的中國 上月中旬到深圳旅游,听說了這麼一個真實的故事,故事的經過很簡單,講述的是一輛普通公交車上發生的故事: 這是普通的一天,和往日沒什麼區別,這是一輛普通的公交車,和一般的公交車完全沒有兩樣,車上是一群普通的乘客,男女老少、婦孺學生都有。如果硬要說有什麼不同的話,就是在車箱的中段坐了一對藍眼珠、白皮膚的外國友人。 車還是像平常一樣行駛,該堵車的地段堵車,要停車的車站停車。這一站,上來幾個人,他們長什麼樣已經沒人記得了,反正智商上不會是傻子,身體上不會有殘疾,年齡上不會是老人、孩子,完全是幾個青壯年人,能夠自食其力的青壯年人,能夠自食其力的青壯年中國人! 不知爲了什麼,這幾個人和乘務人員爭吵了起來,起初聲音還很小,不一會功夫,他們爭吵的聲音就變得很大,以至於幾乎整輛車上的人都知道他們在吵什麼。原來,他們在爭一元錢,一元錢人民幣。這是一輛無人售票車,乘務人員說他們少投了一元幣,而這幾個人堅持說沒有。就是爲了這一元錢,就是爲了這一元錢人民幣,雙方互不退讓,戰火迅速升級,眼看就到了一發不可收拾的程度。 就在這時,讓中國人揪心、讓中華民族汗顏的一幕發生了:坐在車廂中部的那位外國友人站起來,直接走到最前面,輕輕地在投幣箱里投了一元人民幣。然後徑自走回自己的座位,對自己的女伴微微一笑,輕輕搖了搖頭坐下了。 我相信,這一幕在車上的每一位中國人都看到了,那兩位外國友人能看到,一車箱的中國人沒有理由沒看到。 我也相信,事情發生的原因在車上的每一位中國人都明白了,那兩位外國友人都能明白,一車箱的中國人沒有道理會不明白。 但最終站起來解決爭端的卻是那車上僅有的兩位外國友人!而解決爭端的方法也只不過是投了一元人民幣而已。 听到這里,我真是感到痛,揪心的痛,這一元錢人民幣買走的不是一張普通的車票,在我眼里,這一元錢人民幣,買走的是中國人的尊嚴! 我相信,這一車箱的中國人完全都有能力掏得起這一元錢,我也相信,這一車的中國人都有機會在這位外國友人之前投這一元錢。但爲什麼就是沒有人這麼做呢? 外國友人的這一舉動,最終刺激了部分更具民族榮譽感的中國人的神經,坐在兩位外國友人旁邊的一位女士拿出一元錢紙幣要還給他們,可被那外國友人微笑著拒絕了。再伸過去,還是拒絕了,如此反復幾次,這位女士最後只有無奈地放棄了。其實仔細想一想,如果多有幾個人像這位女士一樣的人站出來,我想在眾人的堅持和合理解釋下,這位外國友人會收下那一元錢的。 可事情的最終結果就是這樣了,又一次打擊了中國人那顆脆弱的民族心!在說起XX國在中國干過什麼壞事,XX國又怎樣在中國面前耀武揚威、不可一世的時候,每一位略有良知的中國人都會咬牙切齒,顯得義憤填膺!動不動就是一句:XX國,他X的!我X你老母!但在這只要一個小小的動作就能顯示你的中華民族心時候,似乎大家都忘了自己曾經許下的諾言,自己曾經說過豪言壯語! 這事情終被深圳的一家報紙(8月15日左右,好像是深圳特區報),在一個不太引人注目的版面用了一個豆腐塊大的篇幅報道了出來。可對於這樣一篇報道又有多少人會去關心呢? 後來,我也親眼看到了這篇報道,據報道中所說,那兩個外國友人說他們是加拿大人,他認爲這種事情在他看來是不可理解的。而在他的祖國加拿大,是絕對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的。 我想,這樣的情形就成了這位加拿大友人對中國的印象,這就是一位加拿大人眼里的中國! 這件事我自己把他叫做“一元錢事件”,“一元錢事件”過去差不多二十天了,可我還是感覺余音在耳,有一種骨鯁在喉、不吐不快的郁悶。 社會上大大小小媒體報道的“一元錢事件”很多,比如,金老一元錢把《笑傲江湖》版權賣給央視。姚明肖像權的“一元錢官司”等等都造成了一時的轟動。可這個最需要讓中國人關心、最值得讓中國人重視的“一元錢事件”卻成了最不起眼、最不受關注的了。 或許,現在的很多國人都像魯迅先生小說中寫的那樣,在習慣了像鴨子一樣伸著長長的脖子看別人砍頭後,對這一類的事情都已經變得越來越麻木了! 只是我想問一問還略有良知的每一位中國人:听到這樣的故事,看到這樣的報道,碰到這樣的情景,你的心還會痛嗎? 北美父母的苦衷——兒女送父進班房今晚報 加拿大不是天堂 但比其它地方更靠近天堂海外百感 海外的爹媽的痛苦:“犬子”搞不懂“犬子”含義海外生活週刊 有了土地,也就是有了根:我們加拿大人星星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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